曹氏

《金匱發微》 (105)

1驚悸吐衄下血胸滿瘀血病脈證第十六

若夫嘔而不渴,則心下支飲方盛,胃中胆火不煬,此在痰飲篇為小半夏湯證,說詳「嘔家本渴」條下,不贅。

問曰:「病人脈數,數為熱,當消穀引飲,而反吐者何也。」師曰:「以發其汗,令陽微,膈氣虛,脈乃數,數為胃熱,不能消穀,胃中虛冷故也。脈弦者虛也,胃氣無餘,朝食暮吐,變為胃反。寒在於上,醫反下之,令脈反弦,故名曰虛。」

此經醫者誤治傷及中氣之病脈證也。風寒襲表,皮毛間水氣凝冱,則病形寒。中陽不振,不能旁達四肢,則亦病形寒(忍飢之人,多瑟縮畏寒,可為明證)。惡寒同而所以惡寒者不同,設於中陽不振之惡寒,誤認為麻黃湯證而遽發其汗,則胃中陽氣益虛,而脈反見數。脈數者,汗後陽氣挾營陰而外張,內藏之陽氣將一泄無餘。

蓋其脈雖數,要與脈遲不勝穀食者,同為胃中虛冷。故飲食入胃而反吐,為其一去不還,故為客熱。膈氣因寒而虛,故其氣上逆,吸入胃之飲食,傾吐而出也,此胃氣因誤汗而虛冷者也。此條見太陽篇。陽熱之證,腸胃燥實則病不能食,寒濕阻滯,胃氣不降,則亦病不能食。

不能食同,所以不能食者不同。設於寒濕阻滯之不能食,誤認為大承氣湯證而遽下之,則膈上之寒濕併入胃中,而消化之力益微,脈乃轉弦。弦為陰脈,故痰飲、水氣、瘧證多有之。水飲入胃,胃底胆汁不能相容,則病嘔逆(痰飲、瘧證多嘔,皆有濕痰,而其脈俱弦,可知弦為胃中濕痰所致)。

蓋胃中胰液饞涎,皆能消食,自誤下之後,膈上寒痰入胃,與胃中原有之津液化而為一,中氣既寒,消化之力愈薄,故食入停貯胃中,歷一周時,胃中胆汁抗行,因至朝食暮吐。所以變為胃反者,胃中陽氣既虛,他種津液與胆汁不和故也。此胃氣因誤下而虛冷者也。

寸口脈微,微則無氣,無氣則營虛,營虛則血不足,血不足則胸中冷。

玩此節原文,首句言「寸口脈微而數」,後文但言「脈微」,則「而數」二字當為衍文。蓋人一身之血,熱度合華氏寒暑表九十五度,為血之中數,其應於動脈者,即為平脈。若熱度漸低,營氣不能上應,則其脈當遲、當弱。至於兩手動脈見微,則營氣不足以上應而脈管血少。

心藏主脈與血,部位正在胸中,血不足而脈道微,故胸中冷。營虛而血少,則太陽寒水不得陽熱蒸化,而衛陽不達於皮毛,脾陽不達於四肢。少陰病脈必微細者,水勝而血負也。水寒則胃敗,故趺陽負少陰為不順。近人以嘔吐清水為胃寒,其說要非無據。尤在涇乃謂:「胸中冷非真冷,不可以熱治之。

」然則少陰病之脈微細,何以用四逆湯耶?要知用藥之法,無問寒熱補瀉,只在以偏救偏,但中病即止,而不當太過耳。尤在涇持論如此,無怪其偏信丹溪,不能入仲景之室也。

白話文

驚悸吐衄下血胸滿瘀血病脈證第十六

若嘔吐但不口渴,表示心下有大量水飲停滯,胃中膽火未受激發,此症狀在痰飲篇屬小半夏湯的適應證,詳見「嘔家本渴」條目,不再贅述。

有人問:「病人脈搏頻數,脈數通常代表熱證,應該食慾旺盛且口渴,卻反而嘔吐,為什麼?」仲景回答:「這是因為發汗過度,導致陽氣微弱,膈氣虛弱,脈搏因而頻數。此處的脈數是胃熱,但胃實質虛冷,無法消化食物。若脈象轉弦,表示胃氣耗盡,早晨進食傍晚吐出,形成『胃反』。病因在於上焦寒盛,醫師誤用瀉下法,使脈象反而轉弦,故稱為虛證。」

此段描述誤治損傷中氣的脈證。風寒侵襲體表,皮毛間水氣凝結則惡寒;中陽不振,四肢失溫也會惡寒(飢餓者常畏寒可證)。惡寒表現相同,但成因不同。若將中陽不振的惡寒誤判為麻黃湯證而發汗,胃中陽氣更虛,脈反見數——此數脈是汗後陽氣外散,內部陽氣幾乎耗盡所致。

雖脈數,實質與脈遲無法消化食物相同,皆因胃中虛冷,故進食後嘔吐。此脈數為暫時性假熱,膈氣因寒而虛,逆氣上衝使食物吐出。此為誤汗導致的胃氣虛冷(此條見於《傷寒論》太陽篇)。陽熱證因腸胃燥實而不食;寒濕阻滯、胃氣不降也會不食。表現相同但成因不同。若將寒濕阻滯的不食誤認為承氣湯證而瀉下,寒濕下陷胃中,消化力更弱,脈轉弦——弦為陰脈,常見於痰飲、水氣、瘧疾(此類病症多嘔吐,皆因濕痰,脈弦可證)。

胃中胰液等消化液本可分解食物,誤下後膈上寒痰入胃,與胃津混合,中氣寒則消化力更弱,食物停滯胃中,經一晝夜後因膽汁抗爭而朝食暮吐,形成「胃反」。此因胃陽虛,津液與膽汁失調所致。此為誤下導致的胃氣虛冷。

寸口脈微弱,微弱則氣虛,氣虛則營血不足,營血不足則胸中寒冷。

此段原文首句應為「寸口脈微而數」,但後文僅提「脈微」,故「而數」可能為衍文。人體血液正常溫度約華氏95度,對應平脈。若熱度降低,營氣不達,脈當遲弱;若寸口脈微,則營虛血少,脈管充盈不足。心主血脈,位於胸中,血虛脈微故胸中冷。營血不足則太陽寒水無法被陽氣蒸化,衛陽不達皮毛,脾陽不達四肢。少陰病脈微細即因水寒血弱,水寒則胃敗(故趺陽脈弱於少陰為逆證)。今人謂嘔吐清水屬胃寒,此說有理。尤在涇卻稱「胸中冷非真冷,不可用熱藥」——然少陰病脈微細為何用四逆湯?用藥原則在於糾偏,中病即止即可。尤氏此論偏執,難怪其推崇丹溪而未能深究仲景精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