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金匱發微》 (90)

1消渴小便不利淋病脈證治第十三

太陽水氣,本當作汗外泄,為表寒所遏,則皮毛之氣悉化為水,而水氣在皮膚中,所以在皮膚中者,由皮毛而漸漬肌肉也。水漬肌肉,則脾陽不達四肢而四肢腫。腫之不已,陽氣被鬱,因見筋脈跳蕩,肌肉寒顫,如風前木葉聶聶動搖,故方中用黃耆以達皮毛,桂枝以解肌肉,使皮毛肌肉疏暢,不至吸下行之水,更加甘草以和脾,合桂枝之溫,使脾陽得旁達四肢,但得脾精稍舒,而肢腫當消。所以用黃耆不用麻黃者,此亦痰飲病形腫,以其人遂痹,故不內之之例也。

裏水,越婢加朮湯主之,甘草麻黃湯亦主之。

越婢加朮湯方

見上。

甘草麻黃湯方

甘草(二兩)麻黃(四兩)

上二味,以水五升,先煮麻黃,去上沫,內甘草,煮取三升,溫服一升,重覆汗出,不汗再服,慎風寒。

裏水一證,用越婢加朮,使水濕與裏熱,悉從汗解,前文已詳言之矣。此節特補出甘草麻黃湯方治,用麻黃湯之半以發表汗為急務,蓋專為無裏熱者設也。

水之為病,其脈沉小屬少陰。浮者為風,無水。虛脹者為氣水。發其汗即已。脈沉者宜麻黃附子湯,浮者宜杏子湯。

麻黃附子湯方

麻黃(三兩)附子(一枚)甘草(二兩)

上三味,以水七升,先煮麻黃去上沫,內諸藥,煮取二升半,溫服八合,日三服。

杏子湯方

闕,陳修園曰:「恐是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。」

水病始於太陽,而終於少陰。太陽當得浮脈,少陰即見沉脈。按太陽傷寒未經發汗,水氣由三焦下注寒之藏,即為少陰始病。少陰為病,其脈當沉,為其在裏也。小即微細之漸,《傷寒.少陰篇》所謂「脈微細」者,指陰寒太甚者言之也。此時水邪未經氾濫,溢入迴腸而下利,故見脈小而不見微細。

水邪雖陷,與表氣未曾隔絕,寒水下陷,要為中陽之虛,方治特於麻黃附子湯內加炙甘草以益中氣,使中氣略舒,便當外達皮毛肌腠,變為汗液,而水病自除。若夫脈浮為風,與太陽中風之脈浮同,此證尚屬風濕,而未成為水,水氣壅在皮毛而發為虛脹,故曰氣水。氣水者,汗液欲出不出,表氣不能開泄之謂。

發其汗則水還化氣成汗,故其脹即消。杏子湯方闕,竊意可用風濕證之麻杏甘薏湯,要以發汗為一定之標準也。

厥而皮水者,蒲灰散主之。

蒲灰散方

見消渴。

蒲灰散一方,今人不用久矣。世皆論蒲灰為蒲黃,其實不然,即錢太醫以「厥而皮水」之「厥」為皮水潰爛,以水傷陽氣而厥冷,尤為背謬。此厥字即上文身腫而冷之冷,《傷寒》《金匱》中從未有以厥為潰爛者,此陳修園之盲從,不可為訓者也。蒲灰即溪澗中大葉菖蒲,味鹹能降,味辛能開。

白話文

消渴小便不利淋病脈證治第十三
太陽經的水氣原本應通過汗液向外排出,但若被外表的寒氣阻遏,皮膚的氣就會全部轉化為水氣,進而滯留在皮膚之中。這些水氣會逐漸滲透到肌肉裡,當水氣積聚在肌肉時,脾陽便無法通達四肢,導致四肢腫脹。若腫脹持續不消,陽氣受到壓抑,便會出現筋脈跳動、肌肉顫抖,如同風中樹葉搖晃的現象。因此,方劑中使用黃耆通達皮毛,桂枝疏通肌肉,使皮毛肌肉氣血通暢,避免水氣向下積聚。此外,加入甘草調和脾胃,與桂枝的溫性配合,促使脾陽得以布達四肢,只要脾氣稍微舒展,四肢腫脹就會消退。這裡之所以選用黃耆而非麻黃,是因為此症類似痰飲引起的腫脹,且患者本身已見氣血不通之象,依例不宜內攻。

治療「裏水」可選用越婢加朮湯或甘草麻黃湯。
越婢加朮湯方
(同前述內容)

甘草麻黃湯方
甘草(二兩)、麻黃(四兩)。
將兩味藥以五升水煎煮,先煮麻黃去除浮沫,再加入甘草,煮至三升量,每次溫服一升。服後蓋被促汗,若不出汗可再服,注意避風寒。

「裏水」之證使用越婢加朮湯,能使水濕與內熱透過發汗排出,前文已詳細說明。此處補充甘草麻黃湯的用法,僅用麻黃湯的一半藥量以發汗為主,專為無內熱者而設。

水病的脈象若沈細屬少陰證;浮脈則為風邪所致,非水病。虛脹屬氣滯水停,發汗即可緩解。脈沈宜用麻黃附子湯,脈浮宜用杏子湯。

麻黃附子湯方
麻黃(三兩)、附子(一枚)、甘草(二兩)。
將三味藥以七升水煎煮,先煮麻黃去沫,再放入其他藥材,煮取二升半,每次溫服八合,每日三服。

杏子湯方
(原方缺失,陳修園推測為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。)

水病始於太陽經,最終歸於少陰經。太陽證應見浮脈,少陰證則為沈脈。若太陽傷寒未及時發汗,水氣會循三焦下陷至寒性臟腑,形成少陰初病。少陰病症見沈脈,表示病邪在裏;「小脈」是微細脈的前兆,《傷寒論‧少陰篇》所謂「脈微細」,專指陰寒極盛的情況。此時水邪尚未泛濫,未致腹瀉,故脈象偏小而非微細。

雖有水邪內陷,但與表氣未完全隔絕。寒水內陷主因中陽虛弱,故在麻黃附子湯中加入炙甘草補益中氣,促使中氣略振,便能驅邪外透化為汗液,水病自愈。脈浮屬風邪,與太陽中風相同,此證屬風濕而非水病。水氣滯留皮毛導致虛脹,稱為「氣水」,即汗液欲出不得、表氣不暢之象。發汗後水氣轉化為汗,腫脹即消。杏子湯原方雖缺,推測可參考風濕證的麻杏甘薏湯,總以發汗為治療準則。

四肢冰冷兼皮水者,可用蒲灰散。
蒲灰散方
(參見消渴篇。)

蒲灰散今已少用。世人多誤認蒲灰為蒲黃,實則不然。錢太醫將「厥而皮水」的「厥」解為皮水潰爛致陽氣虛衰而冷,更是大誤。「厥」在此指身體腫脹發冷,《傷寒》《金匱》從未以「厥」形容潰爛,此乃陳修園的誤解,不足為據。蒲灰實為溪澗中的大葉菖蒲,味鹹能降逆,味辛能開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