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金匱發微》 (72)

1痰飲欬嗽病脈證治第十二

濕本粘膩,與水相雜,遂變水痰。肺與大腸為表裏,由表入裏,水痰並走腸間,因病腹滿,且腹未滿之時,腸中先漉漉有聲,權其巔末,即可知口舌乾燥,為裏寒不能化氣與液,其脈必見沉弦,仲師以已椒藶黃丸者,防己、椒目以行水,葶藶、大黃兼泄肺與大腸也。所以先食飯而服者,則以水邪在下部故也。

卒嘔吐,心下痞,膈間有水,眩悸者,小半夏加茯苓湯主之。

小半夏加茯苓湯方

半夏(一升)生薑(半升)茯苓(四兩)

上三味,以水七升,煮取一升五合,分溫再服。

假令瘦人臍下有悸,吐涎沫而顛眩,此水也,五苓散主之。

五苓散方

澤瀉(一兩六銖)豬苓、茯苓、白朮(各十八銖)桂枝(半兩)

上五味為末,白飲服方寸匕,日三服,多服漿水,汗出愈。

痰飲之未成者,始於水。水因寒而停,則為飲。水與膏液混雜,則為痰。水盛則痰浮而上阻胸膈,胆胃被鬱,與水衝激則卒然嘔吐。痰在膈間,則心下痞痛。水氣衝腦,則眩。水氣淩心則悸。

生半夏能去至高之水,生薑能散膈上之寒,加茯苓能決排水道,此可知仲師出小半夏加茯苓方治,正所以抑在上之水,以逆而折之也(茯苓,和麵偽造,雲產固不易得,浙產亦不出省,似不如改用豬苓)。語云:「肥人多痰」,瘦人似不當有痰,為其肌肉皮毛中所含水分少也。

水分多者,心下有水,則心下悸。水分少者,水在臍下,則臍下亦悸。水氣微薄,雖不至卒然嘔吐,然引動上焦亦必吐涎沫而頭目眩暈。此可見仲師出五苓散方治,正所以泄在下之水以順而導之也,此上下之辨也(同一心下悸,而發汗後之欲得按者,但用桂枝甘草湯,而不更用去水之生半夏。

同一臍下悸,而發汗後之欲作奔豚,惟桂枝、茯苓同五苓散,而重用大棗、甘草以實脾,皆為正虛邪輕而設,故病同而方異也)。

欬家,其脈弦,為有水,十棗湯主之。

十棗湯方

見《傷寒論.太陽篇》,又見本篇。

水力至強,體柔而性剛,滴石則石穿,衝堤則堤壞,故病水者,其脈多弦。弦者,沉緊而搏指也。水勝則血負,血分熱度日減則蒸化力弱,而衛陽虛微,故仲師以弦為減,謂陽氣減也。但水勢下趨,似不應上逆為欬,不知痰濕粘滯下游,水道不通,則高原氾濫日甚,是非破東南之壅塞,則西北之洚洞無歸。此十棗湯一方,所以盡抉排疏瀹之能也。

予每見病痰飲者,大小便往往不通,此即下游壅塞之明證,所以用十棗者,一因藥力猛峻,恐傷脾胃,一因痰涎未易澣濯,用甘味之十棗以緩芫花、大戟、甘遂之力,使如碱皂之去油垢,在漸漬不在衝激也。

白話文

痰飲咳嗽病脈證治第十二

濕氣原本黏膩,與水混合後便形成水痰。肺與大腸互為表裡,水痰由表入裡,進入腸道,導致腹部脹滿。在腹部尚未脹滿前,腸道會先發出漉漉的聲音。通過觀察症狀,可推測患者口舌乾燥是因體內寒氣無法轉化氣與津液所致,此時脈象多沈弦。張仲景使用己椒藶黃丸治療,其中防己、椒目可利水,葶藶、大黃則能同時清洩肺與大腸。此方需在飯前服用,因水邪位於下焦。

突然嘔吐、心口痞悶、膈間有水氣、頭暈心悸者,宜用小半夏加茯苓湯治療。

小半夏加茯苓湯方
半夏(一升)、生薑(半升)、茯苓(四兩)。
以上三味,以七升水煎煮至一升五合,分兩次溫服。

若瘦弱之人臍下有悸動感,口吐涎沫且頭暈目眩,此為水飲所致,宜用五苓散治療。

五苓散方
澤瀉(一兩六銖)、豬苓、茯苓、白術(各十八銖)、桂枝(半兩)。
將以上五味研磨成末,以米湯送服方寸匕,每日三次。多飲漿水助汗出則痊癒。

痰飲未成形時,始於水氣。水因寒而停滯則成飲,與水谷精微混雜則成痰。水盛則痰浮於上,阻塞胸膈,膽胃受郁,與水氣衝激則突然嘔吐。痰在膈間會導致心口痞悶疼痛;水氣上衝頭部則眩暈;水氣凌心則心悸。

生半夏能清除高位水飲,生薑可散膈上寒氣,加茯苓能疏通水道。張仲景創制小半夏加茯苓湯,旨在抑制上焦水飲,逆向疏導(現今茯苓多摻偽,產地難尋,建議改用豬苓)。俗語雲“肥人多痰”,瘦人似乎不應有痰,因其體內水分較少。

水分多者,心下有水則心下悸動;水分少者,水在臍下則臍下悸動。水氣輕微時雖不至突然嘔吐,但擾動上焦仍會吐涎沫並頭暈。張仲景用五苓散洩下焦水飲,順勢疏導(同一心下悸,發汗後需按壓緩解者僅用桂枝甘草湯;同一臍下悸,發汗後欲作奔豚者則重用大棗、甘草實脾,因病機虛實不同,故治法各異)。

咳嗽患者脈弦者,為水飲所致,宜用十棗湯治療。

十棗湯方
(見《傷寒論·太陽篇》及本篇)

水性至柔至剛,滴水可穿石,衝堤則堤潰,故水病者脈多弦。弦脈沈緊而有力,水盛則血弱,血分陽氣漸衰,衛陽虛弱。張仲景稱“弦為減”,即陽氣減弱之意。但水勢本應下趨,為何會上逆致咳?實因痰濕阻滯下焦水道,上游泛濫日甚,若不疏通下游壅塞,則水患無歸。十棗湯正是峻下逐水、疏通滌蕩之方。

常見痰飲患者大小便不通,即下游壅塞之明證。用十棗之因有二:一是藥性峻烈,需甘味緩和大戟、芫花、甘遂之猛,保護脾胃;二是痰涎黏滯難除,需如皂角去油垢般逐步滌蕩,而非猛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