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金匱發微》 (53)

1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第十

趺陽脈微弦,法當腹滿,不滿者必便難,兩胠疼痛,此虛寒從下上也,當以溫藥服之。

趺陽脈在足背,為胃脈之根,其脈當滑大而和,今以微弦之脈見於趺陽,是謂陰加於陽。陰邪上逆,是生脹懣,譬之甕水堅冰,沃以沸湯,猶恐不濟,稍事遲疑,則砉然崩裂矣。所以然者,寒之力百倍於熱也。是故寒入太陰則腹滿,不滿亦必痰涎壅阻,浸成痼瘕,而大便不通。

寒水上逆,則水道不行而兩胠疼痛。兩胠為下焦水道從出之路,寒水膨則腰中痛引兩胠,所謂虛寒從下上者,為水邪將上干陽位也。仲師但言溫藥服之而未出方治,竊意當用大黃附細辛湯,所以然者,以腹滿兼有寒痰故也(門人俞哲生言腹滿脈弦者無宿食,宜附子粳米湯,便難者有宿食,故宜溫下,亦通)。

病者腹滿,按之不痛為虛,痛者為實,可下之。舌黃未下者,下之,黃自去。

同一腹滿,要有陰寒宿食之辨。宿食則按之而痛,不按亦痛。陰寒亦有時而痛,按則痛止。然證情時有變遷,不當有先入之見,予曾與丁濟華治肉鋪范姓一證,始病喜按,既服四逆湯而愈矣。翌日劇痛,按之益甚,濟華決為大承氣證,書方授之,明日問其姪,愈矣。又與陳中權、黃彝鼎診葉姓女孩,始病腹滿不食,渴飲不寐,既下而愈矣。

翌日病者熱甚,予乘夜往診,脈虛弦而面載陽,乃用附子理中湯,一劑而瘥。可見腹滿一證,固有始病虛寒得溫藥而轉實者,亦有本為實證,下後陰寒乘虛而上僭者,倘執而不化,正恐誤人不淺也。至於舌苔黃厚或焦黑,大承氣一下即愈,此庸工能知之,不具論。

腹滿時減,復如故,此為寒,當與溫藥。

腹滿不減,減不足言,仲師既出大承氣方治矣。此却以時減時滿為寒,知虛實之辨,即在減與不減矣。蓋宿食有形,陰寒無形,有形者不能減,無形者,能減,此人之所易知也。嘗視同鄉章向青腹滿證,病經半載,馬澤人投以熟附子,則稍減,予改用生附子三錢,佐以乾薑、白朮,五六劑減其太半,六月中至上海,以方示惲鐵樵,以為不必再服,由惲處方服之,無效,後赴丹陽訪賀醫,乃用海參腸、韭菜子等味,曰:「及此濕令治癒,乃不復發」,回江陰後,服至十餘劑,病乃大痊,乃知去病方治,不可太過也。

病者痿黃,燥而不渴,胸中寒實,而利不止者死。

病者痿黃,寒濕之象也。燥而不渴,寒濕隔於中脘,胃中無熱而津不上輸也。胸中寒實而利下不止,是為上下俱寒,生陽俱絕,故仲師以為必死,然用大劑朮、附以回陽,用去濕之赤石脂、禹餘糧以止澀下焦,或亦當挽救一二也。

寸口脈弦者,即脅下拘急而痛,其人嗇嗇惡寒也。

白話文

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第十

腳背上的趺陽脈如果微弱而緊繃,通常會出現腹部脹滿的症狀;如果沒有脹滿,則可能會有排便困難或兩側肋部疼痛。這是因為虛寒之氣從下往上侵襲,應該用溫熱的藥物治療。趺陽脈是胃經的根本,正常情況下應該是滑潤、寬大而柔和的。如果出現微弱緊繃的脈象,表示陰寒邪氣侵襲陽氣。陰寒之氣上逆會導致脹悶,就像用沸水澆灌結冰的甕,稍一遲疑,冰塊就會崩裂。這是因為寒氣的影響比熱氣大得多。寒氣進入太陰經會導致腹部脹滿,即使沒有脹滿,也會因痰濕阻滯而形成頑固的腫塊,導致大便不通。
寒氣上逆還會使水道不暢,導致兩側肋部疼痛。兩側肋部是下焦水道的通路,寒氣積聚會導致腰部疼痛並牽連肋部。所謂“虛寒從下上”,是指水濕邪氣向上侵犯陽位。張仲景只提到用溫熱藥物治療,但沒有明確處方。我認為可以使用大黃附子細辛湯,因為腹部脹滿兼有寒痰(門人俞哲生認為,腹部脹滿而脈緊繃的人如果沒有宿食,適合用附子粳米湯;如果有排便困難,則表示有宿食,適合用溫下的方法)。

病人腹部脹滿,按壓時不痛是虛證,痛則是實證,可以用瀉下法治療。如果舌苔發黃且尚未使用瀉下法,瀉下後黃苔自然會消退。
同樣是腹部脹滿,需區分是陰寒還是宿食所致。宿食導致的脹滿按壓時會痛,不按也會痛;陰寒導致的脹滿有時會痛,但按壓後疼痛會減輕。病情可能變化,不應有先入為主的偏見。我曾與丁濟華治療一位肉鋪範姓病人,起初病人喜歡按壓腹部,服用四逆湯後痊癒。第二天卻劇烈疼痛,按壓後更甚,丁濟華判斷為大承氣湯證,開方後病人次日即愈。還有一例葉姓女孩,起初腹部脹滿、食慾不振、口渴失眠,用瀉下法治癒後,次日又發高燒,我夜間診察發現脈象虛弦、面色潮紅,改用附子理中湯,一劑即愈。由此可見,腹滿的症狀有時剛開始是虛寒,用溫藥後可能轉為實證;也有本來是實證,瀉下後陰寒乘虛而上的情況。如果固執己見,可能會誤診。至於舌苔黃厚或焦黑,用大承氣湯即可治癒,這是普通醫生都知道的,不再贅述。

腹部脹滿有時減輕,有時又恢復原狀,這是寒氣所致,應該用溫熱的藥物治療。
如果腹部脹滿持續不減,張仲景已經提出用大承氣湯治療。此處強調時減時滿為寒證,可見虛實的辨別在於症狀是否減輕。宿食是有形的,陰寒是無形的,有形的症狀不會減輕,無形的症狀會減輕,這是容易理解的。我曾治療同鄉章向青的腹滿症狀,病程半年,馬澤人用熟附子稍見效果,我改用生附子三錢,輔以乾姜、白術,五六劑後症狀大為緩解。六月到上海後,將藥方給惲鐵樵看,他認為不必再服藥,但按他的方子服用無效。後來到丹陽求治於賀醫,使用海參腸、韭菜子等藥物,並說:“趁現在濕氣季節治好,就不會復發。”回江陰後服用十餘劑,病情完全痊癒。可見治病方案不宜過度。

病人面色萎黃,乾燥但不口渴,胸中有寒實之氣,並且腹瀉不止的,預後不良。
面色萎黃是寒濕的表現;乾燥但不口渴,是因為寒濕阻滯中脘,胃中無熱且津液不能上輸;胸中寒實而腹瀉不止,表示上下俱寒,陽氣衰竭,所以張仲景認為必死。但如果用大劑量的白術、附子回陽,並用赤石脂、禹餘糧等澀腸止瀉的藥物,或許還能輓救一二。

寸口脈緊繃的病人,會感到脅下拘急疼痛,並且怕冷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