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金匱發微》 (45)

1肺痿肺癰欬嗽上氣病脈證治第七

上二味,㕮咀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五合,去滓,分溫再服。

痿之言萎,若草木然,烈日暴之,則燥而萎,水澤漬之,則腐而萎。本條吐涎沫而不渴之肺痿,與上燥熱之肺痿,要自不同。所謂「不渴必遺尿,小便數」者,上無氣而不能攝水也。氣有餘即是火,氣不攝水,則肺中無熱可知,然則仲師所謂肺中冷,實為肺寒。眩為水氣上冒。

多涎唾,則寒濕在上也。故宜甘草乾薑湯以溫之。陳修園以為冷淡之冷,不可從,不然服湯已而渴者,何以屬燥熱之消渴耶!便可知甘草乾薑方治專為寒肺痿設矣。又按《傷寒.太陽篇》乾薑甘草湯治,誤用桂枝湯發汗,傷其脾陽,而手足見厥冷而設,故作乾薑甘草湯以復其陽,便當厥愈足溫,但治厥倍乾薑,治痿倍甘草耳,此亦虛寒用溫藥之明證也(此方治寒肺痿,要為升發脾精,上滋肺藏而設,章次公云)。

欬而上氣,喉中水雞聲,射干麻黃湯主之。

射干麻黃湯方

射干(三兩)麻黃、生薑(各四兩)細辛、紫菀、款冬花(各三兩)大棗(七枚)半夏(半升)五味子(半升)

上九味,以水一斗二升,先煮麻黃兩沸,去上沫,內諸藥,煮取三升,分溫三服。

太陽水氣,不能作汗外泄,則留著胸膈而成寒飲,飲邪上冒則為欬。胸有留飲吸入之氣不順,則為上氣。呼吸之氣引胸膈之水痰出納喉間,故喉中如水難聲,格格而不能止,此固當以溫藥和之者也。

故射干麻黃湯方治,麻黃、細辛、半夏、五味子並同小青龍湯,惟降逆之射干,利水之紫菀(本草匯云:「能通小便」),散寒之生薑,止欬之款冬,和中之大棗,則與小青龍湯異。

究其所以然,欬而上氣之證,究為新病,不似痰飲之為痼疾,及時降氣洩水,開肺散寒,尚不至寖成痰飲,外此若細辛之治欬,五味之治氣衝,生麻黃之散寒,生半夏之去水,不惟與小青龍湯同,並與苓甘五味薑辛半夏湯同,可以識立方之旨矣。

欬逆上氣,時時吐濁,但坐不得眠,皂莢丸主之。

皂莢丸方

皂莢八兩(刮去皮酥炙)

蜜丸,梧子大,以棗膏和湯服三丸,日三夜一服。

上節云:「欬而上氣」,是不欬之時,其氣未必上衝也。若夫欬逆上氣,則喘息而不可止矣。此證惟背擁疊被六七層,尚能垂頭而睡,倘疊被較少,則終夜嗆欬,所吐之痰,黃濁膠粘。此證予於宣統二年,侍先妣邢太安人病親見之。先妣平時喜食厚味,又有煙癖,厚味被火氣熏灼,因變濁痰,氣吸於上,大小便不通,予不得已,自製皂莢丸進之,長女昭華煎棗膏湯,如法晝夜四服。

以其不易下嚥也,改丸如菉豆大,每服九丸,凡四服,浹晨而大小便通,可以去被安睡矣(後一年,聞晉鄉城北朱姓老婦,以此證坐一月而死,可惜也)。

白話文

肺痿肺癰咳嗽上氣病脈證治第七

痿的意思如同草木枯萎,像被烈日曝曬而乾燥凋萎,或是被水浸泡而腐爛枯萎。這裡提到的吐涎沫但不口渴的肺痿,與前面所說燥熱型的肺痿不同。所謂「不渴必遺尿、小便頻繁」,是因為肺氣不足無法控制水液代謝。氣有餘會化為火,若氣無法控制水液,則表示肺中無熱,因此張仲景所說的「肺中冷」實際是指肺寒。頭暈是因水氣上逆所致。

多涎唾則表示寒濕停聚於上焦,故適用甘草乾薑湯來溫化寒濕。陳修園將「冷」理解為冷淡之意並不正確,否則服藥後出現口渴的症狀,為何又歸屬於燥熱型的消渴病呢?由此可知甘草乾薑湯專為寒性肺痿而設。另外《傷寒論·太陽篇》中乾薑甘草湯用於誤用桂枝湯發汗損傷脾陽,導致手足厥冷的狀況,目的是恢復陽氣使四肢回溫。治療厥冷時乾薑用量需加倍,而治療肺痿時甘草用量需加倍,這也證實了虛寒證需用溫藥的原則(此方治療寒肺痿重點在於升發脾精以滋養肺臟,章次公曾言)。

咳嗽且氣上衝,喉中發出如青蛙鳴叫的聲音,使用射乾麻黃湯治療。

射乾麻黃湯方
射乾(三兩)、麻黃、生薑(各四兩)、細辛、紫菀、款冬花(各三兩)、大棗(七枚)、半夏(半升)、五味子(半升)。
將以上九味藥材,用一斗二升水,先煮沸麻黃兩次去除浮沫,加入其他藥材煎煮至三升,分三次溫服。

太陽經水氣無法透過發汗排出,便停聚胸膈形成寒飲,飲邪上逆導致咳嗽。胸中有留飲時吸入之氣不順暢,便會出現氣逆。呼吸時牽動胸膈水痰上擾喉部,因此喉中發出如水鳥般的聲響,難以停止,這種情況需用溫藥調和。射乾麻黃湯中麻黃、細辛、半夏、五味子與小青龍湯相同,但多了降逆的射乾、利水的紫菀(《本草匯》記載紫菀能通利小便)、散寒的生薑、止咳的款冬花及和中的大棗,與小青龍湯不同。這是因為此證屬新病,而非長期痰飲痼疾,及時降氣利水、宣肺散寒可避免惡化成痰飲病。其他如細辛止咳、五味子平衝氣、生麻黃散寒、生半夏祛水的作用,不僅與小青龍湯一致,也與苓甘五味薑辛半夏湯相同,由此可見其立方宗旨。

咳嗽氣逆,時常吐出濃濁痰液,只能坐著無法平躺,使用皂莢丸治療。

皂莢丸方
皂莢八兩(刮去外皮酥炙後研末),用蜂蜜製成梧桐子大小的丸劑,以棗膏和熱水送服三丸,白天三次、夜間一次。

前文提到的「咳嗽且氣逆」,是指不咳嗽時氣不上衝的情況。若咳嗽氣逆劇烈,則喘息難以停止。此類患者需在背後墊高六七層棉被才能勉強低頭入睡,若墊被較少便整夜嗆咳,吐出黃濁黏稠的痰液。宣統二年我曾親眼見到母親邢太安人罹患此症。她平日嗜食油膩並有吸菸習慣,油膩被菸火熏灼化成濁痰,氣機上逆導致大小便不通。我不得已自行配製皂莢丸讓她服用,長女昭華熬煮棗膏湯,依規定晝夜服藥四次。因藥丸難以吞服,改製成綠豆大小,每次九丸,共服四次,次日清晨便大小便通暢,得以撤去棉被安睡(次年聽聞同鄉城北朱姓老婦因此症坐臥一月身亡,甚為惋惜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