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血痹虛勞病脈證並治第六
腎不納氣則喘(此為精竭者所必有),心營虛耗則悸(此為亡血所必至),雖喘與悸皆有虛實之辨,要惟虛勞之喘,坐臥則略定,稍動則肩搖而息麤,是為卒然而喘,與汗出飲水之喘,痰飲之喘,靜處不能暫停者,固不同也。虛勞之悸,略無驚恐則坦坦如平人,若據梧沉思,忽聞對座高聲或凝神夜坐,忽見燈旁物影,不覺怦然大動,是為卒然而悸,與水氣淩心之悸,煩熱之悸絕無間斷者,又不同也。
至謂脈浮為裏虛,則為仲師失辭,原其意殆指浮取則見,重按若無芤脈,承上渴及亡血言之。否則浮為在表,浮則為風,傷寒浮緊,中風浮緩,豈得概謂之裏虛耶!
男子脈虛沉弦,無寒熱,短氣,裏急,小便不利,面色白,時目瞑兼衄,少腹滿,此為勞使之然。
凡脈見沉弦者,不主裏水,即主表寒。衛虛則生寒,營虛則生熱,故表邪見沉弦者,心有寒熱,今無寒熱則非表邪可知。虛陽不歸其根,故短氣。裏急者,似脹非脹,似痛非痛,而中氣否塞也。小便不利而少腹滿者,三焦水道由腎下達膀胱,水道得溫則行,遇寒則凍,腎陽既耗,水道遂瘀,按此證必兼腰痛,嘗見好眠睡忍小便者,其腰必痛,水瘀腎藏,以膨急而傷也。否則,其膀胱必痛,亦以膨急而傷也。
若夫腎陽以多欲而喪,則水藏虛寒,其氣不能上下行。不上行,則與水之上源隔絕,而見氣短裏急。不下行,則下流之輸泄無力,而見小便不利,少腹急。下文雖有小建中一方以治裏急,八味腎氣丸以治小便不利,自非猛自懲艾,實於生命無濟,倘如《西廂記》所云:「月移花影,疑是玉人來。」雖盧扁其奈之何。
勞之為病,其脈浮大,手足煩,春夏劇,秋冬差,陰寒精自出,痠削不能行(上節面色白,時目瞑兼衄,當在此節勞之為病下)。
上節言腎陽之虛,「小便不利與少腹急」為連文,與下「少腹拘急,小便不利」同,「面色白」三語屬陰虛,為此節脫簡,今訂正之。血虛而陽絡之末空,不能上榮顏面,因而色白。腦為髓海,髓之精則以目睛為標,精竭而腦虛,目睛失養,不能勝陽光之逼,故時目瞑。陰虛而浮陽竄腦,腦氣熱,則顱骨之縫開,故兼衄。
此證惟目時瞑者,為予所親見,予詩友吳葦青名希鄂者,詩才高雋,嘗患房勞證,畏陽光,雖盛暑必以黃布罨窗欞,與人對語時,忽然閉目良久,人皆謂目力之不濟,而不知腦氣不能濡養眸子,不能久耐陽光也。手足煩為掌心足底皆熱,脾陰虛也。春夏不勝陽熱,故劇,秋冬陽氣伏藏,故差。
陰虛之人,相火不能蟄藏,宗筋易舉易泄,而胆火益弱,陰頭益冷,宜乎髀肉日削,欲行不得,而一步三折搖矣。
男子脈浮弱而濇為無子,精氣清冷。
【血痹虛勞病脈證並治第六】
腎臟無法納氣會導致氣喘(這是精氣枯竭者必然出現的症狀),心營虛耗則引發心悸(這是失血後的必然後果)。雖然氣喘與心悸都有虛實之分,但虛勞病的氣喘在靜坐或躺臥時稍能緩解,稍一活動就會肩膀聳動、呼吸粗重,這種氣喘屬於突然發作,與因出汗飲水或痰飲引起的氣喘不同——後者即使靜處也無法短暫停止。
虛勞病的心悸在無驚擾時平靜如常人,但若倚桌沈思時忽聽對座高聲,或夜間靜坐時突見燈旁光影,會突然心劇烈跳動,這與水氣凌心或煩熱導致的心悸(持續不斷)截然不同。
若說脈浮代表裡虛,則是張仲景的用詞疏漏。其本意應是指脈輕按浮顯、重按空虛如芤脈,承接上文口渴及失血而言。否則,脈浮通常主表證:浮脈為風,傷寒見浮緊,中風見浮緩,豈能一概歸為里虛?
若男子脈象虛沈弦,無惡寒發熱,卻有氣短、腹部拘急、小便不利、面色蒼白、時常閉眼兼鼻衄、少腹滿脹,這是虛勞所致的病症。
脈沈弦通常主里水或表寒。衛氣虛則生寒,營氣虛則生熱,但若無寒熱症狀,則可排除表邪。虛陽不固根本,故氣短;「里急」指腹中似脹非脹、似痛非痛,是中氣壅塞的表現。小便不利伴少腹脹滿,是因三焦水道需腎陽溫煦才能暢通,腎陽耗損則水道瘀滯(此類患者多兼腰痛——常見嗜睡或忍尿者腰痛,是水瘀傷腎所致;否則膀胱亦會因脹急而痛)。
若腎陽因縱慾而衰敗,水臟虛寒,氣機上下不暢:不上行則與肺(水之上源)隔絕,出現氣短、里急;不下行則排泄無力,導致小便不利、少腹拘急。後文雖用小建中湯治里急、八味腎氣丸治小便不利,但若不痛改前非,終難輓回生命。若如《西廂記》所言「月移花影,疑是玉人來」般沈溺情慾,縱是扁鵲再世亦無能為力。
虛勞病的表現為:脈浮大、手足煩熱、春夏加重秋冬減輕、陰部寒涼精液自出、下肢酸軟消瘦難行(上節「面色白、時常閉眼兼鼻衄」應移入此段)。
上節言腎陽虛,此節則重點在陰虛。血虛則顏面失榮而蒼白;腦髓不足則雙目失養(髓精見於目),無法耐受陽光刺激,故常閉眼;陰虛浮陽上衝至腦,顱縫受熱開張,易致鼻衄。
我曾親見一案例:詩友吳葦青(名希鄂)才華出眾,因房勞症極度畏光,盛夏亦用黃布遮窗,與人交談時會突然閉目良久——實因腦髓無法潤養雙眼,難以承受光照。手足煩熱是脾陰虛之象,春夏陽氣盛故病重,秋冬陽氣內藏故稍緩。
陰虛者相火妄動,宗筋易舉易洩,但膽火反弱,陰頭寒冷。如此則大腿肌肉日漸消瘦,行走時步履蹣跚。
男子脈浮弱而澀,是精氣清冷不溫、難以生育之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