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金匱發微》 (4)

1《金匱發微》

無病之人,語聲如平時,雖高下疾徐不同,決無特異之處。寒濕在骨節間,發為痠痛,故怠於語言而聲寂寂,轉側則劇痛,故喜驚呼。心膈間為肺,濕痰阻肺竅,故語聲喑喑然不徹。頭痛者,出言大則腦痛欲裂,故語聲喑喑然細而長,不敢高聲語也。

師曰:「息搖肩者,心中堅;息引胸中上氣者,欬;息張口短氣者,肺痿吐沫。」(此條「心中堅」當為「心下堅」之誤)

痰飲留於膈間,則心下堅滿。痰飲篇所謂「雖利,心下續堅滿」「膈間支飲,其人喘滿,心下痞堅」,寒疝篇「脈緊大而弦者,必心下堅」,則此云「息搖肩心中堅」者,其必為「心下堅」之誤無疑。心為君主之藏,不能容納外邪,惟心下為膈與胃相逼處,痰濕流於膈間,則氣為之阻而氣不順。至於兩肩用力搖動,則心下之堅滿可知矣。

此為濕痰凝固之證,所謂宜十棗湯者也。至於息引胸中上氣而欬,即後文欬而上氣之證。吐黃濁者宜皂莢丸。有水痰者宜射於麻黃湯。張口短氣者,肺痿吐沫,即後篇所謂肺痿之證。以上三者,皆出於主氣之肺。辨息至為切近,故類及之。

師曰:「吸而微數,其病在中焦實也,當下之則愈。虛者不治。在上焦者其吸促,在下焦者其吸遠,此皆難治。呼吸動搖振振,不治。」

息由丹田上出肺竅是為呼,由肺竅下入丹田是為吸。呼吸略無阻礙,乃為無病之人。惟中脘宿食不化,則吸入之氣,至中脘而還,不能下入丹田,故出納轉數,下之則上下通徹,略無窒礙,此大承氣湯所以為承接中氣之用也。然有本為大承氣證,始病失下,病久精氣耗損,腸胃枯燥而死者,即有久病虛羸,一下正隨邪惡盡,以致虛脫而死者。因此後醫失誤,轉授前醫以為口實,而硝、黃遂成禁例。

然則仲師言「虛者不治」,為法當早下言之,非為見死不救之庸工言之也(大下後食復同此例)。若夫肺虛而吸氣乏力故吸促,腎虛而納氣無權故吸遠。促者上焦不容,遠者下焦不攝,故曰難治。其不曰不治而曰難治者,肺癰、肺痿、肺脹及膈間有留飲,其吸皆促,為其有所阻也。

亡血失精,其吸皆遠,為其不相引也。數者皆有方治,而愈期正不可知,故曰難治。至於呼吸動搖振振,其人必大肉痿陷,大骨枯槁,午後微熱,死在旦夕。雖使扁鵲復生,無能為役矣。

師曰:「寸口脈動者,因其王時而動,四時各隨其色,非其時色脈,皆當病。」

此寸口以兩手六部言之。凡脈之大小,視血分熱度之高下。血分之熱度,又以天時之寒暖為盈朒。天時至春而疏達,則其脈調暢。夏而張發,則其脈盛大。秋而收束,則其脈斂抑。冬而閉藏,則其脈沉潛。所謂因王時而動也。夏令天氣炎熱,血分熱度既高,甚有面色及掌心發紅色者,亦有八九月間天氣漸寒,紅色漸變為白色者。此固因於血熱之高低,非可以五色配四時也。

白話文

《金匱發微》:

健康的人說話聲音與平常一樣,雖然高低快慢有所不同,但絕對沒有特別異常的地方。寒濕停留在骨節之間,引發酸痛,所以人懶得說話,聲音低沈安靜,轉身時會劇痛,因此喜歡大聲呼喊。心膈之間是肺的位置,濕痰阻塞肺竅,所以說話聲音嘶啞不清晰。頭痛的人說話聲音大就會覺得腦痛欲裂,因此說話聲音細小而拉長,不敢高聲說話。

老師說:“呼吸時肩膀搖動的人,是心下部位堅實;呼吸時胸中氣上逆的人,會咳嗽;呼吸時張口且氣短的人,是肺痿吐沫。”(此處的“心中堅”應是“心下堅”之誤)

痰飲停留在膈間,就會導致心下部位堅實脹滿。《痰飲篇》提到“雖然下利,心下仍持續堅實脹滿”,“膈間有支飲,病人喘滿,心下痞硬”,《寒疝篇》說“脈緊大而弦的,必定心下堅硬”,因此這裡說“呼吸時肩膀搖動,心中堅”的“心中堅”,必定是“心下堅”之誤。心是君主之官,不能容納外邪,只有心下部位是膈與胃相鄰之處,痰濕停留在膈間,氣就會受阻而不順暢。以至於需要用力搖動雙肩,可見心下部位的堅實脹滿有多嚴重。

這是濕痰凝結的證候,適合用十棗湯治療。至於呼吸時胸中氣上逆而咳嗽的,就是後文所說的“咳而上氣”的證候。吐黃濁痰的適合用皂莢丸。有水痰的適合用射乾麻黃湯。張口呼吸且氣短的,是肺痿吐沫,也就是後文所說的肺痿證候。以上三種證候,都與主氣的肺有關。辨別呼吸的狀態至關重要,因此一並討論。

老師說:“吸氣輕微而急促的,病在中焦且屬實證,應當用瀉下法治療就會痊癒。屬虛證的則難治。病在上焦的人吸氣短促,病在下焦的人吸氣深長,這兩種情況都難治。呼吸時身體動搖不穩的,不治。”

氣息從丹田上升到肺竅稱為呼,從肺竅下降到丹田稱為吸。呼吸沒有任何阻礙,才是健康的人。只有中脘有宿食不消化時,吸入的氣只能到達中脘就返回,無法下降到丹田,所以呼吸變得急促,用瀉下法治療則上下通暢,毫無阻礙,這就是大承氣湯能夠調和中氣的作用。然而,有些本應使用大承氣湯的證候,初期未及時瀉下,病久精氣耗損,腸胃乾燥枯竭而死;也有久病虛弱的人,瀉下後正氣隨邪氣一同耗盡,導致虛脫而死。因此後醫失誤,反而以此為藉口否定前醫的正確治療,導致硝、黃等瀉藥成了禁忌。

不過,張仲景說“虛者不治”,是針對應當及早瀉下的情況而言,並非針對見死不救的庸醫(大瀉後食復的情況也類似)。至於肺虛導致吸氣無力而短促,腎虛導致納氣無力而深長。短促是上焦不能容納,深長是下焦不能攝納,因此說難治。不說“不治”而說“難治”,是因為肺癰、肺痿、肺脹及膈間有留飲的人,吸氣都會短促,是因為有阻滯。

失血或遺精的人,吸氣都會深長,是因為氣不相引。這些情況都有治療方法,但痊癒時間難以預測,因此說難治。至於呼吸時身體動搖不穩的,病人必定肌肉萎縮,骨骼枯槁,午後微熱,死在旦夕。即使扁鵲再生,也無能為力了。

老師說:“寸口脈動的人,是因為脈氣隨著四季旺盛的時間而動,四季各自對應不同的面色。若面色與脈象不符合季節特徵的,都會生病。”

這裡的“寸口”指的是兩手六部脈象。脈的大小取決於血分熱度的高低。血分熱度又隨天氣的寒暖而變化。春天天氣舒暢,脈象也調暢通達;夏天天氣炎熱,脈象盛大;秋天天氣收斂,脈象也內斂;冬天天氣閉藏,脈象沈潛。這就是所謂的“因王時而動”。夏天天氣炎熱,血分熱度高,甚至有人面色或掌心發紅,也有八九月份天氣漸寒後,紅色逐漸變為白色的。這確實是因為血熱的高低變化,不能簡單用五色對應四季來解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