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傷寒發微》 (144)

1痙濕暍篇

今有暴於烈日之中燥渴不止者,計惟以涼水徐與之,使不傷其正氣。設有醫者在旁,津津而談伏氣,則鄉愚皆笑之矣,謂明係今日所受之病,何醫生善言隔年事也。夏令皮毛開泄,熱邪直中肌腠,肌腠受灼,故汗出。所以惡寒者,皮毛虛而風犯之也。身熱而渴,汗出則津液少而血分增熱,故肌肉俱熱,胃汁外散,故渴也。

此證仲景用人參白虎湯,與太陽篇渴欲飲水及口燥渴心煩背微惡寒者同法,可見本條之惡寒,正與太陽篇之微惡寒同。明者辨之。

太陽中暍者,身熱疼重,而脈微弱,此以夏月傷冷水,水行皮中所致也。

有陽熱之中暍,有陰寒之中暍。太陽中暍固屬熱證,至於身熱疼重,脈微弱,便可決為濕困脾陽。脾主肌肉,天陽外迫故身熱。寒濕壅阻肌理,故疼重。人身之毛孔一日不死,則一日悍氣外泄,不能不受水。然則師云:「夏月傷冷水,水行皮中所致」,其旨安在?蓋畏熱之人,日以涼水浸灌,則皮中汗液悉化寒水可知。水行皮中者,為本體汗液外受涼水所化,而非皮毛之可以進水也。

皮毛無汗,陽氣不得外泄,肌肉困於水濕,血熱被壓,故脈微弱。仲師於《金匱》出一物瓜蒂湯,歷來注家,不知其效用。予治新北門永興隆板箱店顧五郎親見試之,時甲子六月也。予甫臨病者臥榻,病者默默不語,身重不能自轉側,診其脈則微弱,證情略同太陽中暍,獨多一嘔吐,攷其病因,始則飲高梁大醉,醉後口渴,繼以井水浸香瓜五六枚,卒然暈倒。因念酒性外發,遏以涼水浸瓜,涼氣內薄,濕乃併入肌腠,此與傷冷水水行皮中正復相似。

予乃使店友向市中取香瓜蒂四十餘枚,煎湯進之,入口不吐。須臾盡一甌,再索再進,病者即沉沉睡,遍身微汗,迨醒而諸恙悉愈矣。

太陽中暍者,發熱,惡寒,身重而疼痛,其脈弦細芤遲,小便已,灑灑然毛聳,手足逆冷,小有勞,身即熱,口開前板齒燥,若發汗則惡寒甚,加溫針發熱甚,數下則淋甚。

發熱惡寒,身重而疼痛,小便已,灑灑然毛聳,手足逆冷,全似太陽表寒證,所異者,脈不見浮緊而見弦細芤遲耳。衛虛故弦細,營虛故芤遲,見此脈者,不當汗下。全書成例具在,不可誣也。小有勞,身即熱,口開前板齒燥,則陰虛之的證矣。然但憑證象而論,惡寒身痛似麻黃證,身熱口開前板齒燥似承氣證。

然衛陽本虛之人,發汗則其表益虛,故惡寒甚。以營陰本虛之人,下之則重傷其陰而淋甚。以陰虧之人而加溫鍼,故發熱甚。此證忌汗下被火,與太陽溫病絕相類,所不同者,營衛兩虛耳,故脈證不同如此。按此亦人參白虎湯證,若西瓜汁、梨汁、荷葉露、銀花露,並可用之以解渴也。

白話文

《痙濕暍篇》:

遇到被烈日暴曬後極度乾渴的人,正確做法是緩慢給予涼水飲用,以免損傷正氣。若有醫生在旁邊大談“伏氣”理論,鄉下人都會笑話他,認為明明是當下中暑的病,為何醫生總提過去的事。夏季毛孔張開,熱邪直接侵入肌肉,肌肉受熱灼燒,所以出汗。怕冷是因為體表虛弱被風邪侵襲。身體發熱口渴是因汗出導致津液不足、血分增熱,肌肉因此發熱,胃中津液外散,於是感到口渴。

張仲景用“人參白虎湯”治此證,與《太陽篇》所述“渴欲飲水”“口燥渴心煩背微惡寒”的治法相同,可見此處的惡寒與《太陽篇》的輕微惡寒性質一致,需明辨。

太陽中暍(中暑)症狀: 身體發熱疼痛沈重、脈象微弱,這是夏季接觸冷水,水濕滯留皮下所致。中暑有陽熱型與陰寒型之分。太陽中暑本屬熱證,但若出現身熱痛重、脈微弱,則可判斷為濕邪困阻脾陽。脾主肌肉,外界陽熱逼迫故身熱;寒濕阻塞肌肉紋理,故疼痛沈重。人體毛孔只要存在就會不斷排出衛氣,無法避免水濕侵入。張仲景說“夏月傷冷水,水行皮中”,其含義在於:怕熱之人常用涼水衝淋,會使汗液轉化為寒濕滯留皮下。所謂“水行皮中”,實為汗液與外敷涼水結合形成,並非真有小孔能進水。

毛孔閉塞則陽氣無法外洩,肌肉受水濕困阻,血熱被壓制,故脈微弱。張仲景在《金匱》中提出的“一物瓜蒂湯”,歷代醫家不明其效。我曾治療新北門永興隆板箱店顧五郎時親驗:當時患者靜臥不語,身體沈重無法翻身,脈微弱,症狀類似太陽中暍但多嘔吐。追問病因,起初因飲烈酒大醉後口渴,連食五六隻井水浸泡的香瓜後突然暈倒。考慮到酒性發散卻被涼瓜壓制,寒濕併入肌肉,與“傷冷水水行皮中”原理相似。遂取香瓜蒂四十餘枚煎服,患者飲後未吐,不久熟睡並遍身微汗,醒後痊癒。

另一種太陽中暍症狀: 發熱惡寒、身重疼痛、脈弦細芤遲,小便後寒毛直立,手足冰冷,稍勞作即發熱,門牙乾燥。若誤用發汗法會加重惡寒,誤用溫針會加劇發熱,多次攻下會導致小便澀痛。此證雖有惡寒身痛似麻黃湯證,門牙燥熱似承氣湯證,但本質是營衛兩虛:衛虛故脈弦細,營虛故脈芤遲。對此體質者,發汗會加重表虛,攻下會耗傷陰液,溫針會助長虛熱。此證禁忌與太陽溫病類似,區別在於營衛俱虛導致脈象不同。此證亦適用人參白虎湯,西瓜汁、梨汁、荷葉露、銀花露等均可用於解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