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許半龍序

歷來治古書者,造端於善信,而成功於善疑,不善信則涉獵而不專,不善疑則茫昧而失實。考仲景之《傷寒雜病論》,自王叔和編次以來,已非仲景之舊,其中論傷寒者十卷,論雜病者六卷,至梁《七綠》及《唐書.藝文志》所載,乃獨存論傷寒之十卷,而論雜病之六卷不與焉。惟宋時有一本將全書十六卷刪節為三卷者,名《金匱玉函要略》,尚存館閣中。

其書上卷論傷寒,中卷雜病,下載其方,並療婦人。王洙於蠹簡中得之,以其論傷寒者文多簡略,但取雜病以下至服食禁忌二十五篇二百六十五方,而仍其舊名。林億等校理,又取此二卷分為三卷,以符原定之數,改顏曰《金匱方論》,即今之《金匱要略》是也。曹師穎甫寢饋於仲景之學者凡四十年,行醫海上,以敢用藥聞,不屑軟熟阿媕取媚於世。

所著《傷寒發微》,既已刊行於世,騰譽醫林,復有《金匱發微》之輯。夫《金匱》一書,治者視傷寒為少,宋元人皆無注釋,明初趙以德始有衍義之作。厥後較夥,就半龍所覯,僅五十餘家。若黃坤載、程雲來、魏念庭輩所箋,見仁見智,都有獨到處,而尤在涇之《金匱心典》,允稱精粹。

師於諸家外能獨樹一幟,不為前賢學說所囿,於原文又多刪訂,計藏府經絡篇一條,痙濕暍篇一條,百合狐惑篇一條,瘧病篇一條,五藏風寒積聚篇七條,痰飲篇一條,驚悸吐衄篇二條,瘡癰腸癰篇二條,婦人產後篇二條,婦人雜病篇四條,凡二十二條,其他說解特異之處,尤不勝枚舉,所為勞神苦形於百疑求一信者,蓋類如此矣。顧師特隱於醫耳,師工詩古文辭,善墨梅,酒酣耳熱,紅牙一曲,又復側豔動人。

半龍於壬戌之秋,始獲侍於左右,今歲春,師年七十矣,同門等環請將所著《金匱發微》壽諸梨棗,師笑頷之,而命半龍為之序。語云:「上醫醫國,其次醫人,其所為壽者大矣。」固非鋪張揚厲如習俗之徒為焜耀者所得同日語。師其掀髯而進一觴乎。

丙子清明,門人吳江許半龍謹序。

白話文

《許半龍序》:

歷來研究古籍的人,始於善於相信,而成就於善於質疑。不善於相信則涉獵不專,不善於質疑則糊塗失真。考證張仲景的《傷寒雜病論》,自王叔和編纂以來,已非仲景原貌,其中論傷寒十卷,論雜病六卷。至梁代《七錄》及《唐書·藝文志》所載,僅存傷寒十卷,雜病六卷已佚。宋代曾有人將全書十六卷刪節為三卷,名為《金匱玉函要略》,藏於館閣。

王洙在殘簡中發現此書,因傷寒部分過於簡略,遂保留雜病以下至服食禁忌共二十五篇二百六十五方,沿用舊名。林億等人校訂時,又將此二卷分為三卷以合原數,改稱《金匱方論》,即今《金匱要略》。曹穎甫先生鑽研仲景之學四十年,行醫上海以用藥膽大聞名,不趨附世俗。

其所著《傷寒發微》已刊行醫界,又撰《金匱發微》。《金匱》研究者較《傷寒》為少,宋元時無人作注,明初趙以德始有《衍義》。後世注家漸多,我所見僅五十餘家,如黃坤載、程雲來、魏念庭等各有創見,尤在涇《金匱心典》尤為精粹。

先生獨辟蹊徑,不囿前賢之說,並刪訂原文二十二條(涉及臟腑經絡、瘧病、婦人雜病等篇),特異見解更不勝枚舉。其以百疑求一信之精神,類皆如此。先生隱於醫道,實則工詩善畫,墨梅尤精,酒酣時一曲紅牙艷驚四座。

我於壬戌秋始拜門下,今春先生七十壽辰,同門請刊《金匱發微》,先生笑允並命我作序。古語雲:"上醫醫國,其次醫人。"先生之壽世宏願,豈是俗世虛譽可比?願先生掀髯暢飲。

丙子清明,門人吳江許半龍謹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