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傷寒發微》 (125)

1厥陰篇

然概名之曰藏厥,其病究在何藏,此不可辨也。若第以肝臟言之,而脈固心所主也。四肢及膚,固脾所主也。躁又腎寒陽越之證也。概以厥陰證名之可乎?大抵藏厥一證,由於水勝血寒,血中熱度太弱,則主血之心藏寒而脈道微,統血之脾藏寒,而四肢及膚冷。水臟寒則一身陽熱脫根外出,而躁無暫安之時,是宜白通豬胆汁湯。

蓋合三陰而俱病,不當專以厥陰論治。藏厥者,因寒而厥,不同蚘厥之因痛而厥也。蚘厥為病,蟲不動則安,靜若無病之人,蟲動則痛,則號叫反側而見煩。此證因寒濕內壅,積為痰涎,蚘即從此滋生。譬之,塵穢蘊濕則生鼠婦,濁水成淖乃生孑孓,藏寒而蚘生,其情形適相等也。

病蚘之人,胃中為濕痰所據,納穀常少,蚘飢而上竄於膈則痛,痛即號叫,少定得食而嘔,即又號叫不已,所以然者,蚘爭食而吐涎(蚘中多痰涎,其質略蝸牛),咽中不能受,隨時泛出,甚則蚘隨方嘔之時,傾吐而出。因其病為寒濕痰涎,故特用溫中散寒、除痰去濕之烏梅丸,以破蚘蟲之巢穴,巢穴破,蚘乃無所容身,不得不從大便出矣(多則五十餘條,少亦二三十條)。亦主久利者,正以能去寒濕故也。

傷寒,熱少厥微,指頭寒,默默不欲食,煩躁,數日,小便利色白者,此熱除也。欲得食,其病為愈。若厥而嘔,胸脅煩滿者,其後必便膿血。

陰寒與陽熱相等,則其病當愈,所謂「陰陽和者,必自愈」也。此證熱少厥微,指頭尚見微寒,蓋即上「熱微厥亦微」之證。默默不欲食,則中氣猶為未復。煩躁數日,則為浮陽上冒。若小便利而色白,則外有浮陽,裏無餘熱。按少陰篇小便色白,為下焦虛寒。厥陰之小便色白,則為病後熱除。

厥陰所以貴熱除者,蓋陽回之後,太過恐有膿血之變證也。但必裏熱除而欲得食者,方是中氣已復,為病癒之確證。能食則中氣達於四肢,而手足當溫。胃氣和而不嘔,所謂「有胃則生」也。若厥而嘔,則胃氣不和而中陽不達,胸中淋巴幹及腰下輸尿管,重為濕邪所阻,陽氣不通而見煩滿。煩滿者,氣機否塞,鬱而不紓之象也。

夫浮陽無所依附,則不傷血分,惟濕與血熱化合,乃致蘊蒸陰絡,久久腐敗,故其後必便膿血。此證與少陰便膿血者,寒熱懸殊,治法違異,一或差誤,皆足殺人。說詳先厥後發熱條,茲不贅。

病者手足厥冷,言我不結胸,小腹滿,按之痛者,此冷結在膀胱關元也。

此承上節胸脅滿言之。凡見厥者,中陽不能外達,胸中必見抑鬱,若病者自言胸中舒泰如常,則手足之冷,不起於脾胃虛寒可知。但手足之厥冷,究屬何因,此正不可以無辨。厥逆之原有二,不在中脘,即在下焦,但驗其少腹滿痛拒按,即可決為冷結膀胱關元(關元在臍下一寸),而為寒傷血海。按少陰篇云:「少陰病,八九日,一身手足盡熱者,以熱在膀胱,必便血也。

白話文

厥陰篇()

臟厥與蚘厥的區別與治療

「臟厥」泛指寒氣深入臟腑所導致的厥逆,但具體病位在何臟,難以明確分辨。若單純歸因於肝臟,其實脈搏由心臟主導,四肢與皮膚的狀態由脾臟統攝,煩躁則可能是腎寒陽氣外越所致。因此,若全以「厥陰證」概括是否妥當?

臟厥的成因在於體內陰寒過盛,血液溫度不足,導致主血的心臟受寒、脈搏微弱,統血的脾臟受寒則四肢冰冷。腎(水臟)寒更會使全身陽氣脫根外散,出現持續煩躁,此時適用「白通豬膽汁湯」治療。此證涉及三陰(太陰、少陰、厥陰)同病,不可僅從厥陰論治。

臟厥是「因寒而厥」,與「蚘厥」(因蛔蟲擾動疼痛而厥)不同。蚘厥患者平時若蛔蟲靜止則無症狀,一旦蛔蟲活動便劇痛難忍、煩躁輾轉。此病源於寒濕內聚成痰,蛔蟲因而滋生,猶如潮濕污穢處易生蟲蟻。患者胃中充滿濕痰,進食量少,蛔蟲因飢餓上竄至膈肌引發疼痛,進食後又因蛔蟲爭食嘔吐痰涎(蛔蟲體內多黏液,類似蝸牛質地),甚至蛔蟲隨嘔吐排出。

治療蚘厥需用溫中散寒、化痰祛濕的「烏梅丸」,破壞蛔蟲生存環境,迫使牠們從大便排出(常見數十條)。此方亦適用於寒濕所致的長期腹瀉。

熱厥輕證與轉歸

傷寒患者若熱象輕微、四肢略冷(僅指尖涼)、沈默少食、煩躁數日後,小便清長則表示熱邪已退;若開始有食慾,即病情好轉之兆。反之,若厥冷加重並伴嘔吐、胸脅脹悶,後續可能出現便膿血。

當陰寒與陽熱平衡時,疾病可自癒(「陰陽和者必自愈」)。上述輕微厥冷、食慾不振反映中氣未復,煩躁為虛陽上浮。小便轉清長代表內無餘熱(少陰病的小便清長屬下焦虛寒,而厥陰病則為熱退之象),此時需警惕陽氣過剩導致便膿血。關鍵在於熱退且食慾恢復,才是中氣復甦、疾病痊癒的確據。

若嘔吐伴隨厥冷,表示胃氣失和、中陽不達,胸中淋巴與輸尿管受濕邪阻塞,氣機鬱滯而胸悶。此時若濕熱與血相搏,腐蝕腸絡,後期必便膿血。此證與少陰病的寒性便血截然不同,治法迥異,誤治可能危及生命(詳見「先厥後發熱」條)。

下焦寒結的辨別

若患者手足冰冷但自述「胸中無不適」,且小腹脹滿拒按,可判定為「冷結在膀胱關元」(關元穴位於臍下一寸,屬寒傷血海)。此與少陰病「熱在膀胱便血」的病機不同,需明確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