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傷寒發微》 (102)

1太陰篇

太陰之為病,腹滿而吐,食不下,自利益甚,時腹自痛。若下之,必胸下結硬。

太陰為濕土之藏,屬脾。濕注太陰所主之腹部,則腹為之滿。濕流於胃,胃不能受則吐。濕停中脘,則食不下。濕滲大腸,則自利益甚。寒濕在下,故腹時痛。濕為粘滯之物,固非如燥矢之一下即去。若濕邪猶在上膈,下之轉病結胸。此證腹滿自利腹痛,皆四逆湯證,惟下後胸結硬者,宜大陷胸湯,為其痰濕在上,非得甘遂硝黃,不足以破其堅壁也。

太陰中風,四肢煩疼,陽微陰濇而長者,為欲愈。

中風一證,病由雖出於太陽,而其病氣,則常合於太陰。所以然者,則以風邪沍於肌肉,即內應於脾也。但此證陰寒則死,陽回則生。脾主四肢,陽回故四肢煩痛。脈右三部為陽,屬氣與水。陽脈微,則水氣漸減。左三部為陰,屬液與血。陰脈濇,則津液不濡。設陽微陰濇而見短促,則為血分枯燥,為陽熱太過。

若陽微而不大,陰濇而不滑,中見條達之脈,則濕邪去而正氣漸復之象也。故為欲愈。

太陰病,欲解時,從亥至丑上。

太陰為病,當以地中蒸氣為驗。日晡所為陽微陰長之候,地中蒸氣上升,病濕者每感此氣而加劇。若亥至丑上,為陰中之陰,風靜露涼,地中蒸氣至此,既行消歇,故太陰之病欲解,常以此時為驗也。張隱庵乃謂:「太陰為陰中至陰而主開,亥者陰之極,丑者地氣開關。」直似陽明譫語,令人無從索解。

太陰病,脈浮者,可發汗,宜桂枝湯。

脈浮緩可發汗,宜桂枝湯,此太陽中風方治也。此何以決其為太陰病,以曾見「腹滿而吐,食不下,自利,腹痛」之證言之也。脾主肌肉,太陽中風,風著肌肉而內應於脾,故用助脾陽之薑棗甘草以發之,語詳太陽當篇中。以太陰病而見浮脈,則濕邪正當從太陽外泄,客從大門入,還當送之使出也。

自利不渴者,屬太陰,以其藏有寒故也,當溫之,宜服四逆輩。

濕邪滲入大腸,則為自利,使濕邪漸減,胃中必生燥熱,於是有自利之後而轉為燥渴者。至於不渴,則其為寒濕下利無疑。曰藏有寒者,實為寒濕下陷大腸,初非指脾藏言之。蓋此證必兼腹痛,按之稍愈,用大劑四逆湯,可以一劑而愈,不待再計而決。蓋寒阻而腹痛者,其氣凝滯而不化,必待溫藥和之而氣機始通也。

傷寒,脈浮而緩,手足自溫者,繫在太陰。太陰身當發黃,若小便自利者,不能發黃。至七八日,雖暴煩下利,日十餘行,必自止,以脾家實,腐穢當去故也。

傷寒脈浮緩,本為太陽中風證,其病起於風中肌理,汗液不得外泄。汗出不徹,則太陽之水與太陰之濕併居,故曰繫在太陰。按太陽之傳陽明,必先病濕,七八日化燥,乃為陽明承氣湯證。或七八日暴煩下利,日十餘行,則仍為太陰將自愈之證,但病之傳變,以小便之利不利為驗。使小便不利,則身必發黃,而為茵陳蒿湯證。

白話文

【太陰篇】

太陰病的表現為腹部脹滿而嘔吐,食慾不振,腹瀉越來越嚴重,有時會自行腹痛。如果誤用瀉下法,可能會導致胸口以下結硬疼痛。

太陰屬脾,主濕土之氣。濕氣滯留腹部則會腹脹;濕氣流阻胃部,胃不能容納則嘔吐;濕氣停滯中脘,則導致食不下;濕氣滲入大腸,腹瀉會加重。寒濕在下焦,腹部常會疼痛。濕邪性質黏膩,不像燥結糞便可用瀉藥排出。若濕邪仍在上焦時誤用下法,可能引發結胸症狀。此類腹脹、腹瀉、腹痛的狀況,通常適用四逆湯;但若誤下後胸口結硬,則需用大陷胸湯,因其痰濕積聚上焦,非甘遂、硝黃等峻藥不足以攻破其堅固停滯。

太陰中風,四肢劇烈痠痛,若脈象陽微陰澀但長,是病情將癒的徵兆。

中風本是太陽病範疇,但病氣常與太陰相關,因風邪侵襲肌肉會影響脾臟。此病若陰寒過盛則危殆,陽氣恢復則生機顯現。脾主四肢,陽氣回復故四肢煩痛。脈象右三部(陽脈)微弱,表示水氣漸退;左三部(陰脈)澀滯,表示津液不足。若陽微陰澀又見短促脈象,為血燥陽亢的表現。

若陽脈微而不散大,陰脈澀但不滑,整體脈象和緩通達,說明濕邪漸消而正氣復原,故為痊癒之兆。

太陰病的好轉時段,多在亥時(晚上9至11點)至醜時(凌晨1至3點)。

太陰病可觀察地氣變化來判斷。傍晚地氣上升,濕病患者容易加重症狀;而深夜陰氣最盛,風靜露涼,地氣消散,此時太陰病常會緩解。

太陰病若脈浮,可用桂枝湯發汗。

脈浮緩本為太陽中風的證候,適用桂枝湯。此處判定為太陰病,是因曾見腹脹、嘔吐、食不下、腹瀉等太陰症狀。脾主肌肉,太陽中風的風邪侵襲肌肉會影響脾,故以生薑、大棗、甘草等溫補脾陽的藥材協助祛邪。若太陰病見浮脈,表示濕邪可從太陽經外散,應順勢驅邪外出。

腹瀉且不覺口渴者,屬太陰病,因臟腑有寒濕,需溫補,宜用四逆湯之類。

濕邪滲入大腸導致腹瀉,若濕減胃燥,可能轉為口渴。若不渴,則必為寒濕腹瀉。所謂「臟有寒」,實際是寒濕下注大腸,此證常伴腹痛,按壓可稍緩,用大劑量四逆湯可速癒。因寒阻氣滯,需溫藥疏通氣機。

傷寒脈浮緩,手足溫暖者,病屬太陰。太陰病本易發黃疸,但若小便通利,則不會發黃。病程至七八日時,雖突然煩躁劇瀉,一天十幾次,也會自行停止,因脾氣充實,能排出積穢。

脈浮緩原屬太陽中風,因風邪被困肌表,汗出不透,導致太陽水濕與太陰濕氣相合。太陽病轉陽明前,常先化濕,七八日後可能化燥成陽明承氣湯證;若此時劇烈腹瀉,反而是太陰病將癒的表現,關鍵在小便通利與否。若小便不利,可能發黃,需用茵陳蒿湯;若通利,則濕有出路,病邪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