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少陽篇
少陽為病,口苦,咽乾,目眩也。
少陽一經,不能獨病,而其端常合於陽明。蓋胃底原有胆汁,胃氣逆,則胃底胆汁上冒而口苦。胆火上灼胃管,故咽乾。胃熱合胆火上薰於腦,故腦氣一時昏闇,因而目眩。但口苦咽乾,盡人能辨之,惟目眩則向無確解。張隱庵據六元正紀論云:「少陽所至,為飄風燔燎。」以為風火相煽,似也,但病理雖明,病狀未晰。
予前十年,治同鄉季仲文病親見之。雖少陽病之目眩,未必一端,要不可謂非目眩之確證。予於上午診視,即知其為口苦咽乾,至日晡所,病者在臥榻,見入視其疾者,皆若有駭怪之狀。問其故,則曰:「來者面目悉如垂死之狀。」何也?蓋此即所謂目眩也。抵暮,予至其寓,審其狀,少陽證具,因用小柴胡湯,是夜吐出胆汁數口而愈。
夫病以汗下解者為多,以衄解者,已不多覯。不意少陽之證,竟有吐胆汁而解者,是亦足以補仲師之缺也。
少陽中風,兩耳無所聞,目赤,胸中滿而煩者,不可吐下,吐下則悸而驚。
足少陽之脈,起於目銳眥,支脈從耳後入於耳。手少陽從耳後入耳中,出耳前,過客主人前,交頰至目銳眥。風邪中於上,故頭先受之。風陽隨經入耳,故兩耳無所聞。風陽由目眥入目,故目赤。胆火上逆,故胸中滿而煩。胸中滿,非太陽失表,水氣溜於膈上,故不可吐。煩非胃中燥實,故不可下。
誤吐誤下,虛其津液,於是心營傷於吐,脈必代而心必悸。胆汁虛於下,則怯弱多恐,神魂驚惕而不寧。悸則怔忡不定,驚則夢寐叫呼。悸為炙甘草湯證,以心營虛也。驚為柴胡龍骨牡蠣證,以胆氣弱也。救逆之方,已詳太陽篇中,故仲師於本篇不出方治,善讀者當自悟之。
火邪之桂枝去芍加蜀漆龍牡救逆湯,水飲之半夏麻黃丸,不在此例。
傷寒,脈弦細,頭痛發熱者,屬少陽。少陽不可發汗,發汗則譫語,此屬胃,胃和則愈,胃不和,則煩而悸。
醫道之失墜,固由於傳授之不精,而誤於認脈者,亦復不少,即以弦脈論之,今人皆知弦為肝胆之脈矣。肝為藏血之藏,稟少陽胆火以上交於心肺,下達於腎臟,而養一身之筋,故其氣專主條達。其應於脈也,以條暢柔和為無病之脈,而非病脈也,故按之如循長竿梢。若弦脈之屬於少陽者,為瘧,為飲邪,為水氣,為脅下偏痛。
夫瘧脈自弦,以汗液積於皮裏膜外,而太陽寒水非一汗所能盡也。痰飲脈弦者,以寒水留於上膈,久久化為痰涎也。水氣所以脈弦者,以衛氣不行於外,而水走腸間也。脅下偏痛所以脈弦者,以水氣阻於腎關而不達下焦也。況寒疝脈沉弦者,當下其寒。合諸證觀之,則弦脈屬於少陽,手少陽三焦為多。
【少陽篇】
少陽經發病時,會出現口苦、咽喉乾燥、頭暈目眩的症狀。
少陽經通常不會單獨發病,而是常與陽明經相關聯。胃底部原本儲存有膽汁,當胃氣上逆時,膽汁就會上衝至口中,導致口苦。膽火向上灼燒食道,因此咽喉乾燥。胃熱與膽火一同上升薰擾腦部,使得腦部氣血一時昏亂,於是產生頭暈目眩。口苦和咽喉乾燥的症狀容易辨識,但「目眩」的機制一直沒有明確解釋。張隱庵根據《六元正紀論》提到「少陽所至,為飄風燔燎」,認為是風火相煽所致,雖然道理說得通,但具體病狀仍不明確。
我在十年前曾治療同鄉季仲文的病症,親眼見證此現象。雖然少陽病的頭暈未必只有一種表現,但這確實是「目眩」的確切證據。我上午診斷時,已知他有口苦、咽喉乾燥的症狀。到了下午,患者躺在牀上,看到前來探望的人,都露出驚恐的表情。問他原因,他說:「來的人臉色都像快死了一樣。」這是怎麼回事?其實這就是所謂的「目眩」。傍晚時,我再去他住處檢查,確認符合少陽病的症狀,於是開了小柴胡湯。當晚他吐出幾口膽汁後,病情痊癒。
一般疾病多透過發汗或瀉下法治癒,甚至流鼻血而解的情形也不常見,但少陽病竟能因嘔吐膽汁而痊癒,這也算補充了張仲景理論的不足之處。
少陽中風症狀:兩耳聽不見聲音、眼睛發紅、胸悶煩躁,此時不可使用催吐或瀉下法,否則會導致心悸和驚恐
足少陽經的脈絡起於眼角,分支進入耳後;手少陽經同樣經過耳朵,從耳前到眼角。風邪侵襲上部,頭部首當其衝。風熱沿經絡進入耳朵,造成耳聾;從眼角進入眼睛,使眼睛發紅。膽火上逆,導致胸悶煩躁。這種胸悶並非太陽病失治導致的膈上水氣停滯,所以不可催吐;煩躁也不是胃中燥熱實證,因此不可瀉下。
如果誤用吐法或下法,會損傷津液,導致心營受損而脈象不穩,產生心悸;膽汁因瀉下而虧虛,使人膽怯易驚,心神不寧。心悸可用炙甘草湯治療(因心營虛弱),驚恐則適用柴胡龍骨牡蠣湯(因膽氣不足)。相關救逆方劑在太陽篇已有詳述,所以張仲景在此未另列療法,讀者應自行領會。
火邪證用桂枝去芍藥加蜀漆龍骨牡蠣救逆湯,水飲證用半夏麻黃丸,這兩種情況另當別論。
少陽傷寒的脈象表現為弦細,伴有頭痛發熱。少陽病不可發汗,否則會引發譫語,屬於胃熱問題。胃氣調和則病癒,若不調和,會出現煩躁心悸
醫學衰落的原因,除了傳承不精,誤解脈象的情況也很常見。例如「弦脈」,現代人多認為是肝膽病的脈象。肝藏血,依賴少陽膽火與心肺、腎臟溝通,滋養全身筋脈,其氣機講究條達順暢。健康狀態下的脈象應柔和流暢,而非緊繃如琴弦。少陽病的弦脈常見於瘧疾、痰飲、水氣、脅下疼痛等證。
瘧疾脈弦,是因為汗液積聚在皮下,寒濕之邪未完全排出;痰飲脈弦,是寒濕停滯上膈化為痰涎;水氣脈弦,因衛氣運行不暢,水濕滲入腸道;脅下疼痛脈弦,則是水氣阻滯腎關,影響下焦氣化。此外,寒疝脈沈弦時,應溫下散寒。綜合這些症狀可知,弦脈多與少陽相關,尤其是三焦經的病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