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《傷寒發微》 (94)

1陽明篇

得病二三日,脈弱,無太陽柴胡證。煩躁,心下硬,至四五日,雖能食,以小承氣湯少少與,微和之,令小安。至六日,與承氣湯一升。若不大便,六七日,小便數少者,雖不能食,但初頭硬,後必溏,未定成硬,攻之必溏,須小便利,屎定硬,乃可攻之。宜大承氣湯。

此節補太陽篇血弱氣盡節未備之義,特於陽明篇發之也。血弱則腠理開而營氣微,氣盡則皮毛開而衛氣微。血弱氣盡為肌表虛,肌表虛則其脈當弱。血弱氣盡,固當有邪乘肌表之虛,與正氣相摶,結於脅下,往來寒熱者,此所謂太陽柴胡證也。夫營衛兩虛之證,水氣盛,則以不得標陽之化而結於脅下。

水氣不盛,則以胃熱內熾而病煩燥。得病二三日,未過七日之期限,又未經汗吐下,必不致陰液大傷,此證初傳陽明,猶當為中氣用事,此時胃熱上蒸,脾濕乘之,濕熱交阻,氣機痞塞,故心下硬滿,但此心下硬滿,原不同誤下成痞,大小陷胸及瀉心諸湯,俱不可用。正恐下後陰液既虧,上膈之濕熱,留積胸中而不去,故必至遲四五日,俟中脘濕邪,漸及化燥,然後得用小承氣湯以微和胃氣而止其煩躁。六日復與小承氣以行其大便,設大便不行,濕邪猶未化也。

蓋濕之鬱於腸胃,若膠痰然,粘膩阻滯,衝激不去,必俟其與燥屎連結成片,乃能一攻而盡。若攻之太早,燥屎去而濕邪獨留,有內熱不清,久延而不易愈者,所謂欲速不達也。病至六七日,太陽之期已滿,而陽明當燥,然小便既少,猶恐濕邪滲入大腸,雖久不大便,脹滿而不能食,直腸雖燥,迴腸中宿垢,猶不免與濕邪併居。

設經誤下,則濕邪終不了了,故待小便既利,然後可用大承氣以攻之,則濕經化燥,乃不至下後更有餘弊。按此節本文,原係「煩躁」,張隱庵解為「煩燥」,致與全節大旨,顯相背馳。不然,二三日已口中生燥,何至六七日用承氣湯,猶先硬後溏者乎?

傷寒,六七日,目中不了了,睛不和,無表裏證,大便難,身微熱者,此為實也。急下之,宜大承氣湯。

張隱庵曰:「此為悍熱之氣,循空竅而上炎者。」《靈樞.動輸》曰:「胃氣上注於肺,其悍氣上衝頭者,循咽上走空竅,循眼系入絡腦,出顑,下客主人,循牙車合陽明,並下人迎。」此胃氣別走於陽明。故陰陽上下,其動若一,目中不了了者,乃悍熱之氣,循眼系而上走空竅。

睛不和者,腦為精髓之海,而髓之精為瞳子,悍熱之氣,循眼系而入腦,故睛不和。大便難而無燥屎,身微熱而非壯熱,故曰:「無表裏證。」實熱在裏,而悍氣獨行於上,故謂之實。設下之不早,有腦膜爆裂而死者,故當急下。予於張隱庵集注,往往嫌其望文生訓,獨此節能於陽明篇中發明腦部,為中醫改進之先聲,其功為不可沒也(此證輕則闕上痛,重者滿頭皆痛,西醫謂之腦膜炎)。

白話文

**[陽明篇] **

第一段:
患病兩三天後,脈象虛弱,沒有太陽病或柴胡湯證的症狀。患者出現煩躁、心窩部位硬滿的症狀。到了第四五天,雖然還能進食,但應少量給予小承氣湯,輕微調和胃氣,使其稍微安定。到第六天,再給予一升承氣湯。如果患者仍然不大便,六七天後小便減少的情況,即使不能進食,大便剛開始硬結後面稀溏,未必完全硬化,此時若強行攻下會導致腹瀉。必須等到小便通暢,大便確實硬結時,才能用攻下法,適合使用大承氣湯。

這一段補充了太陽篇“血弱氣盡”未盡之義,特別在陽明篇中闡述。血液虛弱則腠理打開而營氣微弱,衛氣虛弱則皮毛酥鬆。血弱氣盡表現為體表虛弱,脈象應當虛弱。血弱氣盡時,常有病邪乘虛侵襲,與正氣相爭,結於脅下,表現為寒熱往來,即所謂的太陽柴胡湯證。如果營衛兩虛,水氣偏盛則因缺乏陽氣運化而結於脅下;水氣不盛則因胃熱內熾而出現煩躁。

患病兩三天時,未超過七天病程,也未經發汗、吐瀉等治療,陰液尚未大傷。此時病邪初入陽明,尚屬中焦氣化失調階段,胃熱上蒸,脾濕乘之,濕熱交阻,氣機壅塞,故心窩部位硬滿。但此硬滿與誤下導致的痞滿不同,不可用大小陷胸湯或瀉心湯類,以免攻下後陰液虧虛,濕熱滯留胸中無法排出。因此需等到第四五天,中焦濕邪漸化燥後,才能用小承氣湯微調胃氣、止煩躁。第六天再給予承氣湯促排便,若仍不大便,說明濕邪仍未完全燥化。

濕邪郁結在腸胃,如膠痰般粘膩阻滯,必須等其與燥屎完全結合才能攻下。若過早攻下,燥屎雖去但濕邪殘留,導致內熱不清、病程延長。患病六七天後,太陽病期已過,陽明應當燥化,但如果小便減少,恐濕邪滲入大腸。即使久不大便、腹部脹滿不能進食,直腸雖燥,但回腸宿垢仍可能夾雜濕邪。此時若誤下,濕邪無法排盡,必須等小便通暢、大便完全燥結,才能用大承氣湯攻下,以免留下後患。

第二段:
傷寒六七天後,患者眼睛昏花、視物不清,眼珠轉動不靈活,無明顯的表證或里證,大便困難且身體微微發熱,此為實證,應立即用大承氣湯攻下。

張隱庵解釋此為“悍熱之氣”沿孔竅上衝。《靈樞·動輸》提到,胃氣上注於肺,其悍氣上衝頭部,經咽喉、眼系入腦,再從面部下行人迎穴。因此,陰陽氣血上下循環,互相影響。“目中不了了”是因悍熱沿眼系上衝孔竅;“睛不和”是因腦為精髓之海,瞳子屬髓,悍熱入腦影響視覺。大便困難卻無燥屎,身微熱而非高熱,故稱“無表裡證”。實則熱邪在里而悍氣上行,故需急下,否則可能導致腦膜破裂(現代稱腦膜炎)。張隱庵此解突破傳統,首次在陽明病中聯繫腦部病變,為中醫理論發展提供了重要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