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

沈石頑序

仲師原序,自述作《傷寒雜病論》之經過,曰:「余宗族素多,向餘二百,建安年以來,猶未十稔,其死亡者三分之二。傷寒十居其七,感往昔之淪喪,傷橫夭之莫救,乃勤求古訓,博採群方,撰用《素問》、《九卷》、《八十一難》、《陰陽大論》、《胎臚藥綠》,並《平脈辨證》,為傷寒雜病論十六卷」云云。

書經五胡十六國之亂,已不無散佚,復經叔和之編次,林億等之校刻,改竄損益,參以己意,至成無己《註解傷寒論》時,已久非最初之完書矣。且歷代之注傷寒者,不下百數十家,大率皆妄易次序,顛倒經義,攻訐聚訟,支離破碎,蒙蒙昧昧,莫宗一是,致後學者傍徨歧途,無所適從。吾師拙巢夫子,為遜清大儒,文聲醫譽,傳聞海內。

念仲師作《傷寒雜病論》之本旨,原為教民治病用藥之道,有所標準,不意傳至今日,真義晦寒沉淪,惜效方之反足以殺人。使排斥仲景學說者,得乘隙而橫行一世,故忿然而起,行道三十餘年,研究經驗之心得,注釋《傷寒》《金匱》,垂示後來,一洗空泛之浮論,專務實學,考據精詳,凡無字之處,必反覆探討,一再解說,而仲景之不出方治者,綜核尤為周密。

此豈常人所能望其項背者哉!歷三年,書始脫稿,意欲付梓,商諸章君次公,次公無以應,延及年許,今春乃由丁君濟華,概然助之,遂得殺青,印至二卷,適值丁君嘉禮之期,後二卷乃由石頑校訂完成。仲師之學,醫家之布帛菽粟,不可一日離。所以師表萬世,而吾師此書,以經解經,獨得仲師之奧,更足以光大仲師之學,其功豈小也哉!刊印將成,爰謹志顛末,以誌景行。

辛未端陽,門下士石頑沈松年拜序。

白話文

沈石頑序

張仲景在原著序言中,自述撰寫《傷寒雜病論》的經過,提到:「我的家族一向人丁興旺,過去有兩百多人,但自建安年間以來,不到十年,死亡人數已達三分之二,其中因傷寒而死的佔了七成。感嘆昔日親人逝去,傷痛於無力輓救他們短暫的生命,因而勤奮鑽研古代醫理,廣泛收集各家藥方,參考《素問》、《九卷》、《八十一難》、《陰陽大論》、《胎臚藥錄》,以及《平脈辨證》,最終寫成《傷寒雜病論》十六卷。」

此書歷經五胡十六國的動亂,已有所散佚,後又經王叔和重新編排,林億等人校訂刊刻,過程中增刪修改、摻雜己見。到了成無己為《傷寒論》作註解時,早已不是最初完整的版本。此外,歷代註解《傷寒論》的醫家不下百餘人,大多擅自更改篇章次序,曲解經義,互相批評爭論,導致學說支離破碎,模糊不清,無人能統整其真義,使後學者徬徨困惑,無所適從。

我的老師拙巢先生,是前清時代的著名學者,文採與醫術皆享譽海內。他感念張仲景創作《傷寒雜病論》的原意,本是教導百姓治病用藥的準則,卻未料到流傳至今,真義反而晦暗不明,甚至因錯誤的效法而害人性命,使得排斥仲景學說者有機可乘,橫行於世。因此,老師憤然而起,行醫三十餘年,將研究與臨床的心得彙整,注釋《傷寒論》與《金匱要略》,指引後學,洗去空泛的議論,專注於實學,考據精細詳盡。即使是書中未明確記載的治法,也反覆推敲、深入解釋,尤其對仲景未列方劑之處,分析更為周密。這豈是常人所能企及的?

歷時三年,此書終於完成初稿。老師原想付印,與章次公先生商議,卻未得回音。拖延一年後,今春由丁濟華先生慨然資助,才得以刊印。前兩卷印製時,恰逢丁君大婚,後兩卷則由我(石頑)校訂完成。

仲景之學,如同醫家的日常衣食,一日不可或缺。他的學說能成為萬世典範,而老師這本書以經典解釋經典,獨得仲景之精髓,更進一步發揚仲景之學,其貢獻豈能小覷?刊印之際,謹記此書的成書經過,以表達對老師崇高德行的敬仰。

辛未年端陽節,學生沈松年(石頑)敬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