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溫病條辨》~ 卷六·解兒難 (7)
卷六·解兒難 (7)
1. 疳疾論
疳者，干也，人所共知。不知干生於濕，濕生於土虛，土虛生於飲食不節，飲食不節，生於兒之父母愛其子，惟恐其兒之飢渴也。葢小兒之臟腑薄弱，能化一合者，與一合有半，即不能化，而脾氣鬱矣。再小兒初能飲食，見食即愛，不擇精粗，不知滿足，及脾氣已鬱而不舒，有拘急之象，兒之父母，猶認為飢渴而強與之。日復一日，脾因鬱而水穀之氣不化。
水穀之氣不化而脾愈郁，不為胃行津液，濕斯停矣。土惡濕，濕停而脾胃俱病矣。中焦受氣，取汁變化而赤，是謂血，中焦不受水穀之氣，無以生血而血乾矣。再水穀之精氣，內入五臟，為五臟之汁；水穀之悍氣，循太陽外出，捍衛外侮之邪而為衛氣。
中焦受傷，無以散精氣，則五臟之汁亦干；無以行悍氣，而衛氣亦餒，衛氣餒故多汗，汗多而營血愈虛，血虛故肢體日瘦，中焦濕聚不化而腹滿，腹日滿而肢愈瘦，故曰干生於濕也。醫者誠能識得干生於濕，濕生於土虛，且扶土之不暇，猶敢恣用苦寒，峻傷其胃氣，重泄其脾氣哉！治法允推東垣、錢氏、陳氏、薛氏、葉氏，誠得仲景之心法者也。
疏補中焦，第一妙法；升降胃氣，第二妙法；升陷下之脾陽，第三妙法；甘淡養胃，第四妙法；調和營衛，第五妙法；食後擊鼓，以鼓動脾陽，第六妙法（即古者以樂侑食之義，鼓盪陽氣，使之運用也）；《難經》謂傷其脾胃者，調其飲食，第七妙法；如果生有疳蟲，再少用苦寒酸辛，如蘆薈、胡黃連、烏梅、使君、川椒之類，此第八妙法；若見疳即與苦寒殺蟲便誤矣，考潔古、東垣，每用丸藥緩運脾陽，緩宣胃氣，葢有取乎渣質有形，與湯藥異岐，亦第九妙法也。
近日都下相傳一方，以全蠍三錢，烘乾為末，每用精牛肉四兩，作肉團數枚，加蠍末少許，蒸熟令兒逐日食之，以全蠍末完為度，治疳疾有殊功。愚思蠍色青，屬木，肝經之蟲，善竄而疏土，其性隂，兼通隂絡，疏脾郁之久病在絡者最良，然其性剽悍有毒。牛肉甘温，得坤土之精，最善補土，稟牡馬之貞，其性健順，既能補脾之體，又能運脾之用。牛肉得全蠍而愈健，全蠍得牛肉而不悍，一通一補，相需成功，亦可備用。
一味金雞散亦妙（用雞內金不經水洗者，不拘多少，烘乾為末，不拘何食物皆加之，性能殺蟲磨積，即雞之脾，能復脾之本性）。小兒疳疾，有愛食生米、黃土、石灰、紙、布之類者，皆因小兒無知，初飲食時，不拘何物即食之，脾不能運，久而生蟲，愈愛食之矣。全在提攜之者，有以謹之於先；若既病治法，亦惟有暫運脾陽，有蟲者兼與殺蟲，斷勿令再食，以新推陳，換其臟腑之性，復其本來之眞方妙。
白話文：
疳疾討論：疳，就是乾涸的意思，這是大家都知道的。但很多人不知道，乾涸是由濕潤產生，濕潤則是因為脾胃虛弱，脾胃虛弱又源自飲食不節制，飲食不節制往往是因為父母過度溺愛孩子，生怕他們挨餓受渴。小孩的臟腑比較脆弱，例如他只能消化一碗的食物，你卻給他一碗半，那麼他自然就消化不了，這就會讓他的脾氣鬱結。當小孩開始學會吃東西，看到食物就喜歡，不分精細粗糙，也不懂得飽足，等到脾氣已經鬱結不舒，出現緊張的徵兆，父母還以為他是餓了，硬塞食物給他。一天又一天，脾氣鬱結，食物的營養無法轉化。
食物的營養無法轉化，脾氣更加鬱結，無法幫助胃部運行津液，濕氣就停滯下來。脾胃惡濕，濕氣停留會導致脾胃生病。中焦部位接收氣血，抽取精華變為紅色血液，如果中焦部位無法接收食物的營養，無法製造血液，血液就會乾涸。此外，食物的精華進入五臟，成為五臟的養分；食物的勇猛之氣沿著太陽經絡出發，保護身體免受外界侵害，成為衛氣。
中焦部位受損，無法散發精氣，五臟的養分也會乾涸；無法運行勇猛之氣，衛氣也會衰弱，衛氣衰弱所以容易出汗，汗出得多營血更虛弱，血虛導致四肢逐漸消瘦，中焦部位濕氣聚集無法轉化導致腹部脹滿，腹部越來越脹滿，四肢反而越來越瘦，所以說乾涸是從濕潤產生的。醫生如果能明白乾涸由濕潤產生，濕潤由脾胃虛弱產生，應該要補脾胃，而不是濫用苦寒藥物，嚴重傷害胃氣，加重脾氣的損失。
疏通補充中焦部位，是第一妙法；調節胃氣上下，是第二妙法；提升陷入的脾陽，是第三妙法；甘淡食物養胃，是第四妙法；調和營衛，是第五妙法；飯後擊鼓，可以鼓動脾陽，是第六妙法；調節飲食，是第七妙法；如果生有疳蟲，少用苦寒酸辣的藥物，像是蘆薈、胡黃連、烏梅、使君子、川椒等，這是第八妙法；如果一見到疳疾就用苦寒藥物殺蟲，那就錯了，古籍記載，常用藥丸慢慢調理脾陽，慢慢宣導胃氣，這也是第九妙法。
近來京城流傳一個偏方，用三錢的全蠍，烘乾研磨成粉末，每次用四兩的牛肉，做成幾個肉丸，加入少量的全蠍粉，蒸熟讓孩子每天食用，直到全蠍粉用完為止，對於治療疳疾有特殊功效。全蠍是青色的，屬木，是肝經的蟲，能夠疏浚土壤，它的性質陰冷，同時能通達陰絡，對於疏解脾臟鬱結、久病在絡的疾病效果最好，但是它的性質剽悍，有劇毒。牛肉甘溫，得到大地的精華，最能補脾胃，秉性純正，性質健順，既能補充脾胃的實質，又能運行脾胃的功能。牛肉得到全蠍的加持，更加健壯，全蠍得到牛肉的調和，不再剽悍，一通一補，相互配合，也能作為參考使用。
一味金雞散也很有效（使用未經水洗的雞內金，不限量，烘乾研磨成粉末，不管什麼食物都可以加進去，具有殺蟲磨積的效果，就是雞的脾臟，能夠恢復脾臟的本性）。小孩患了疳疾，可能喜歡吃生米、黃土、石灰、紙、布等奇怪的東西，這是因為小孩不懂事，在開始吃東西的時候，不管什麼東西都會吃，脾臟無法運化，久了就會生蟲，就會更想吃那些東西。全靠照顧的人，事先謹慎防範；如果已經生病，治療的方法，只有暫時運行脾陽，如果有蟲就同時殺蟲，絕對不能再讓他吃那些東西，推陳出新，改變臟腑的特性，恢復它們原本的真實功能，這樣纔是有效的治療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