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經方實驗錄》~ 第一集下卷 (11)
第一集下卷 (11)
1. 第七九案,腸癰(其三,穎師醫案)
如何改正,曰:當作「當急下」也(又經文稱本病「小便自調」,按之事實,不爾,改正之責,委之賢者)。
《金匱》大黃牡丹湯方後曰:「頓服之,有膿當下,如無膿當下血。」本已昭示後人無膿當下,有膿當急下,悉主以本湯之意,人自不察耳。以病例言,本集腸癰案其一史君之大下河泥狀汙物,其三國楨之下穢濁不堪物,皆有膿當下之列。吾師金匱發微本湯條下師母之下血半淨桶,及本集腸癰案其三周女士之下血筋瘀血血水等物,皆無膿當下血之例。是故下血云者,此乃當下之惡血,血去則病除,絕非失血之謂也。
客曰:審如君言,薏苡附子敗醬散將無用武之地矣。答曰:非也,特其用武之時不同耳。余有本湯治驗一案頗富趣味,容詳本錄第二集中。但二方不同之點,當稍述一二,以快客之先睹。依《金匱》法,腸癰實分為二種。一種為熱性者,為大黃牡丹湯所主;一種為寒性者,為薏苡附子敗醬散所主。
熱性者多急性,寒性者多慢性。熱性者痛如淋,寒性者痛緩。熱性者時時發熱,寒性者身無熱。熱性者常右足屈,患起於瞬時;寒性者則身甲錯,恙生於平日。熱性者屬陽明,故大黃牡丹湯即諸承氣之改方;寒性者屬太陰,故薏苡附子敗醬敗乃附子理中之變局,且散與丸為近。熱性者病灶多在盲腸,寒性者病灶不限於盲腸。
能知乎此,則二湯之分明矣。客憬然若悟,鞠躬而退。
西醫治盲腸炎初起,用冰罩其患處,可以暫遏病根,略退炎灶。不久以後,炎灶復生,病勢反劇。於是注射退熱劑而熱不退,注射止痛劑而痛不止。蓋皆治標之法,無裨實際故也。其惟一治本之法,厥為動手術。
諸君請閱「斷腸續命記」(載本集附錄中),即知動手術之危險為何如?陳慶齋老伯見告云:近者一人患盲腸炎,受割治,割口縫成後,依然作痛,查知有一小塊藥棉留腹中,忘未取出,再開刀,卒不救云云,此又動手術之意外枝節也。然則西醫何不用下法?意者最初西醫之治本病,原用下法。
但多致腸穿孔出血而死,後遂醫醫相誡,故至今無復有敢議下者。然則中西醫同用下法,而死生之分又何徑庭?蓋下其所謂下,非吾之所謂下也。實言之,大黃牡丹湯之下,下中帶消炎之意。本經謂大黃盪滌腸胃,推陳致新,牡丹皮除瘀血,療癰瘡,即是此意。而彼之下藥或仍系金石熱品,以熱攻熱。
無怪腸壁穿孔。得此一說,吾惑庶解。今有西醫於此,採取吾說,選用能消炎之下劑以治盲腸炎,使其得效,余樂聞其言,使其僨事,余恕不負責。欲策萬全之道,請用大黃牡丹湯!
曹穎甫曰,無錫華宗海,丁甘仁之門人也。曾於十年前患腸癰,往醫院治療。同時患腸癰者三人,二人先行破腹,皆命隨刀盡。宗海聞之懼,無如已經簽字,無從反悔。最後,某西人以學徒手術不精,自行奏刀,將盲腸之闌尾割去縫好,幸得生全,是殆有命存焉。雖然,令前解剖之二人或不入醫院,用大黃牡丹湯
白話文:
如何改正呢?應該說:「應當立即攻下」。(有些醫書說這個病會「小便正常」,但按照實際情況,並非如此,關於修正這點的責任,就交給有智慧的人去判斷吧)。
《金匱要略》提到大黃牡丹湯的方子後面說:「一次服下,如果有膿就應當攻下,如果沒有膿就應當攻下血。」這句話其實已經明白地告訴後人,沒膿要攻下血,有膿就要立即攻下,意思都是用這個方子,只是人們自己沒有注意到而已。舉例來說,本集腸癰案例中,史先生排出像河泥一樣的污物,還有國先生排出穢濁不堪的物質,這些都屬於有膿要立即攻下的情況。而我的老師在《金匱要略》的解釋中,提到師母排出半桶血,以及本集腸癰案例中周女士排出的血筋、瘀血和血水等,都屬於沒有膿而要攻下血的例子。所以說攻下血,指的是要攻下這些惡血,血排出病就好了,絕對不是失去血的意思。
有人問:「如果按照你說的,薏苡附子敗醬散不就沒什麼用了嗎?」我回答:「不是的,只是它們的用處不同而已。我有一個用大黃牡丹湯治好的案例很有趣,我會詳細寫在第二集中。但為了讓您先了解,我可以簡單說一下這兩個方子的不同。《金匱要略》認為,腸癰其實分為兩種。一種是熱性的,用大黃牡丹湯治療;另一種是寒性的,用薏苡附子敗醬散治療。
熱性的通常比較急性,寒性的通常比較慢性。熱性的疼痛像小便淋漓不暢一樣,寒性的疼痛比較緩和。熱性的常常發燒,寒性的身體不發燒。熱性的常常會彎曲右腿,發病很突然;寒性的身體皮膚粗糙,病是慢慢發生的。熱性的屬於陽明經,所以大黃牡丹湯其實是承氣湯類的變方;寒性的屬於太陰經,所以薏苡附子敗醬散是附子理中湯的變方,而且散劑和丸劑也比較接近。熱性的病灶多在盲腸,寒性的病灶不一定在盲腸。
如果能了解這些,就能清楚分辨這兩個方子的差別了。」客人聽了,似乎有所領悟,便鞠躬退下了。
西醫治療盲腸炎初期,會用冰敷患處,可以暫時抑制病根,稍微減輕炎症。但不久之後,炎症又會復發,病情反而更嚴重。於是打退燒針卻退不了燒,打止痛針也止不了痛。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,對實際沒有幫助。唯一治本的方法,就是動手術。
各位可以看看「斷腸續命記」(記載在本集附錄中),就會知道動手術有多危險了。陳慶齋老先生說,最近有一個人患盲腸炎,開刀治療後,縫合的傷口還是痛,檢查發現有一小塊藥棉留在腹中,忘記取出來了,只好再開刀,最後還是救不回來。這就是動手術的意外情況。既然這樣,那西醫為什麼不用攻下的方法呢?我猜想,西醫最初治療這個病,也是用攻下的方法。
但因為常常造成腸穿孔出血而死亡,後來醫生們就互相告誡,所以到現在沒有人敢再用攻下的方法了。既然中醫和西醫都用攻下的方法,為什麼生死差別這麼大呢?因為他們所說的攻下,和我們中醫說的攻下是不一樣的。說白了,大黃牡丹湯的攻下,帶有消炎的意思。本經說大黃可以清理腸胃,代謝廢物,牡丹皮可以去除瘀血,治療癰瘡,就是這個意思。而西醫用的下藥,可能還是金石類的熱性藥,用熱性藥來攻打熱症。
難怪會造成腸壁穿孔。聽到這種說法,我心中的疑惑才解開了。如果現在有西醫能夠採納我的說法,選用能消炎的攻下藥來治療盲腸炎,如果能有效,我樂於聽到好消息,如果失敗了,我也不負責。如果想萬無一失,請用大黃牡丹湯!
曹穎甫說,無錫的華宗海是丁甘仁的學生。他十年前患了腸癰,到醫院治療。當時還有另外三個人也患了腸癰,其中兩個人先開刀,都死在手術台上。宗海聽了很害怕,但因為已經簽了手術同意書,無法反悔。最後,有個西醫因為學徒手術不精,只好自己動刀,把盲腸的闌尾切除縫合好,幸運地活了下來,這恐怕是命不該絕吧。不過,如果先前解剖的那兩個人不進醫院,用大黃牡丹湯的話,或許也能治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