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傷寒纘論》~ 卷下 (36)

1. 傷寒例

擬欲攻之，猶當先解表，乃可下之。

若表已解，而內不消，非大滿猶生寒熱，則病不除。大滿大實堅有燥屎，自可除下之，雖四五日不能為禍也。

言非大滿大實而下之，則猶生寒熱變證。必待大滿大實堅有燥屎者方可下之，雖遲至四五日不能為害也。

若不宜下而便攻之，內虛熱入，協熱遂利，煩燥諸變不可勝數。輕者困篤，重者必死矣。

夫陽盛陰虛，汗之則死，下之則愈；陽虛陰盛，汗之則愈，下之則死。

陽乘陰位，則為陽盛陰虛，故可下而不可汗；陰乘陽位，則為陽虛陰盛，故可汗而不可下。即表病里和，里病表和之謂也。蓋表實裡虛，而邪入腑，汗之則死，下之則愈；裡實表虛，而邪鬱於經，下之則死，汗之則愈。

夫如是，則神丹安可以誤發？甘遂何可以妄攻？虛盛之治，相背千里；吉凶之機，應若影響。豈容易哉？況桂枝下咽，陽盛則斃；承氣入胃，陰盛以亡。死生之要，在乎須臾；視身之盡，不暇計日。此陰陽虛實之交錯，其候至微；發汗吐下之相反，其禍至速。而醫術淺狹，懵然不知病源為治，乃誤使病者殞歿。自謂其分至仁者，鑑此豈不痛歟？

桂枝下咽，陽盛則斃；承氣入胃，陰盛以亡。以概言汗下關係非細，不過藉此為例，非誤用二湯，必致不救也。

凡兩感病俱作，治有先後。發表攻裡，本是不同。而熱迷妄意者，乃云神丹、甘遂，合而飲之，且解其表，又除其裡。言巧似是，其理實違。夫智者之舉錯也，常審以慎；愚者之動作也，必果而速。安危之變，豈可詭哉？

兩感皆是熱邪，然治有先後。發表攻裡，本是不同，持說甚正，亦甚明。何奉議誤認為救里耶？

凡發汗溫服湯藥，其方雖言日三服，若病劇不解，當促其間，可半日中盡三服。若與病相阻，即便有所覺。如服一劑病證猶在，故當復作本湯服之。至有不肯汗出，服三劑乃解。若汗不出者，死病也。

凡得時氣病，至五六日而渴欲飲水，飲不能多，不當與也。何者？以胃中熱尚少，不能消之，便更與人作病也。

至七八日大渴欲飲水者，猶當依證與之；與之常令不足，勿極意也。

若飲而腹滿，小便不利，若喘若噦，不可與之。忽然大汗出，是為自愈也。

凡得病反能飲水，此為欲愈之病。其不曉病者，但聞病飲水自愈，小渴者乃強與飲之，因成其禍，不可復救。

上四條皆是春夏溫熱之邪，故言時氣病乃可與水，非冬月正傷寒可比例也。

凡得病厥脈動數，服湯藥更遲，脈浮大減小，初躁後靜，此皆愈證也。

「厥脈動數」，猶言其脈動數，不可連上句讀。

白話文：

傷寒例

想要用攻下的方式治療，應該先解表，表證解了之後才能攻下。

如果表證已經解除，但是身體裡面沒有消化，不是大滿的狀況，仍然有寒熱的症狀，那麼疾病就不會痊癒。如果體內大滿、大實，而且有堅硬的燥屎，就可以用攻下的方式來清除。即使延遲四、五天，也不會造成危害。

如果不是大滿、大實的狀況就用攻下的方式治療，仍然會產生寒熱及其他變證。必須等到大滿、大實，而且有堅硬的燥屎時，才可以攻下。即使延遲到四、五天，也不會有危害。

如果情況不適合攻下卻強行攻下，會導致內虛而熱邪入侵，引發協熱、腹瀉、煩躁等數不清的變化，輕微的會讓人感到困頓虛弱，嚴重的會導致死亡。

陽氣旺盛陰液虛弱的時候，發汗會導致死亡，攻下反而會痊癒；陽氣虛弱陰液旺盛的時候，發汗反而會痊癒，攻下則會導致死亡。

陽氣侵佔陰氣的位置，就會形成陽氣旺盛陰液虛弱的狀況，所以可以用攻下的方式治療，但不可以用發汗的方式治療。陰氣侵佔陽氣的位置，就會形成陽氣虛弱陰液旺盛的狀況，所以可以用發汗的方式治療，但不可以用攻下的方式治療。這就是所謂的「表病用裡和，裡病用表和」的道理。如果表實裡虛，邪氣進入腑裡，發汗就會導致死亡，攻下反而會痊癒；如果裡實表虛，邪氣鬱積在經絡，攻下就會導致死亡，發汗反而會痊癒。

如果這樣，那麼神丹這種藥怎麼可以隨便亂用？甘遂這種藥怎麼可以隨便亂攻？虛證和實證的治療方式完全相反，吉凶的關鍵就像回聲一樣迅速。難道可以隨便嗎？何況桂枝湯下肚，陽氣旺盛就會死亡；承氣湯入胃，陰氣旺盛就會死亡。生死的關鍵就在頃刻之間。要觀察身體的狀況，不能耽誤時間。這是因為陰陽虛實交錯，病情徵兆非常細微，發汗、吐、下等治療方式效果相反，禍患會非常迅速，如果醫生醫術淺薄，糊里糊塗不了解病因，而誤用了治療方法，導致病人死亡，還自認為自己盡了本分，這難道不令人痛心嗎？

桂枝湯下肚，陽氣旺盛就會死亡；承氣湯入胃，陰氣旺盛就會死亡。這只是概括地說明發汗和攻下之間的關係非常重要，並不是說誤用了這兩種湯藥就一定會導致死亡。

凡是兩種感冒同時發作，治療上要有先後順序。發表和攻裡，本來就是不同的治療方法。但是有些發熱導致神志昏迷的人，竟然說神丹和甘遂可以合在一起服用，同時解除表證和裡證，說法好像很巧妙，但實際上是違反道理的。聰明的人做事都會謹慎考慮，愚笨的人做事一定會果斷而且快速，安危的變化難道可以輕視嗎？

兩種感冒都是熱邪引起的，但是治療上要有先後順序。發表和攻裡，本來就是不同的治療方法。這個說法非常正確而且明確，為什麼有人會錯誤地認為是攻裡呢？

凡是發汗服用湯藥，藥方雖然說是每天服用三次，如果病情嚴重沒有緩解，應該加快服藥間隔，可以在半天之內喝完三服。如果身體的反應和藥物不相容，即使有一點感覺，比如說服用一劑藥後病情仍然存在，就應該繼續服用原來的湯藥，甚至有人服用三劑才發汗痊癒。如果不能發汗，那就是絕症。

凡是得了時氣病，到了五六天的時候會口渴想喝水，但是喝不多，這時候不應該給他喝水。為什麼呢？因為胃裡面的熱氣還很少，不能消化這些水，反而會讓人病情加重。

到了七八天的時候非常口渴想喝水，這時候仍然要根據病情給他水喝，給水的時候要常令他不足，不要讓他喝個夠。

如果喝了水之後腹脹、小便不順暢、喘氣或者打嗝，就不可以給他喝水。如果突然大量出汗，就會自行痊癒。

凡是生病反而能喝水，這是要痊癒的徵兆。那些不了解病情的人，只是聽說生病喝水可以自癒，看到病人輕微口渴就強迫他喝水，反而會造成禍害，無法挽救。

上面四條都是指春夏溫熱的邪氣，所以說時氣病才可以喝水。冬天正值傷寒病的時候，不可以這樣類推。

凡是生病厥脈動數，服用湯藥後脈搏變得遲緩，脈象從浮大轉為細小，一開始躁動不安後來變得安靜，這些都是痊癒的徵兆。

厥脈動數，是說脈搏跳動急促，不能連在一起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