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指禪》~ 卷二 (19)
卷二 (19)
1. 風痹脈論
及閱其所撰之單,黃耆、白朮、附子、乾薑,詎知熱得補而益烈,寒濕得補而益凝,輾轉糾纏,釀成不用,可勝悼嘆。蓋嘗微窺底蘊,其素所挾持者然也。咄咄逼人,獨會醫門之捷徑;揚揚得意,別開海上之奇方。原未夢見何者為脾胃?何者為命門?開口不曰脾胃土敗,便曰命門火衰。
本草千百味,約之不滿十味;古籍千百方,算來止用兩方。何分內外之傷,概歸一補;不論陰陽之症,總是一溫。《靈樞》《素問》,一筆可勾;《湯液》(本草名,伊尹著)、《難經》,百年難學。漢、唐、宋、元之書,許多闡發;張、朱、劉、李之論,徒事鋪張。從來醫書萬言,記得僅有三言;人心七竅,剖開全無一竅。
彼冬蟲語冰(《莊子》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,篤於時也),徒知有寒,不知有熱;方諸春蛙坐井(《莊子》「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,拘於墟也:」韓愈《原道篇》:「坐井而觀天,曰天小者,非天小也」),不知有石(與實同音),止知有墟(與虛同音)。可惜英雄將相,枉罹非辜;劇憐才子佳人,空傷不祿。
午夜雞鳴,不作回頭之想;半生馬跡,悉是撓舌之方(結撓其舌而不能飲食,不能言語)。大醫所以見明醫,引身而避;草醫見大醫,而羞與之為伍也。噫!明醫不世有,草醫不敢用,大醫之流毒,宜乎眾矣!
白話文:
讀了他的藥方,裡面開的都是黃耆、白朮、附子、乾薑這些藥材,哪裡知道熱症用補藥會更嚴重,寒濕病用補藥會讓病情更加凝滯,這樣反覆糾纏,最後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,實在令人感嘆。我曾稍微了解他醫理的根本,才知道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。他自以為是,認為自己掌握了醫學的捷徑;得意洋洋,自創出與眾不同的奇特藥方。他根本不了解什麼是脾胃?什麼是命門?開口閉口不是說脾胃的土氣衰敗,就是說命門的火氣衰弱。
本草藥材有成千上百種,他常用的卻不到十種;古代流傳下來的藥方有成千上百個,他算來算去只用兩三個。他不區分內傷外感,全部都用補藥;不論陰虛陽虛的病症,一律都用溫補的藥。像《靈樞》、《素問》這些醫學經典,他可以隨便一筆勾銷;《湯液》、《難經》這些醫書,他認為學一百年也學不通。漢、唐、宋、元朝的醫學著作,有很多闡述,張仲景、朱丹溪、劉完素、李杲這些名醫的理論,在他看來都只是空話連篇。從古至今醫書寫了成千上萬字,他記住的只有三言兩語;人心有七竅,剖開來看卻好像沒有一竅是通的。
他就像是冬天裡的蟲子對著冰說話,只知道有寒冷,不知道有熱;又像是井底的青蛙看天空,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,只知道井口的天空。他只知道虛弱要補,不知道有實證要瀉。可惜那些英雄將相,白白遭受他的誤診;可憐那些才子佳人,白白因此喪命。
到了深夜聽到雞叫,他也不會想回頭改過;半輩子都在醫道上奔波,卻只是開出一些讓人舌頭打結(難以理解或接受)的藥方。真正的高明醫生看到他,都會趕緊避開;而那些庸醫看到他,卻還覺得和他為伍很丟臉。唉!真正的名醫世間少有,庸醫不敢採用他的方法,像他這種庸醫的流毒,影響的人當然就很多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