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冷廬醫話》~ 卷三 (2)
卷三 (2)
1. 陰證陽證
病證陰陽疑似,最難辨別。即如厥有陰陽二證,李士材謂陰厥脈沉弱,指甲青而冷,陽厥脈沉滑,指甲紅而溫,以此為辨。蒲城王竹坪先生(夢祖)《傷寒撮要》採之,以為此說最精,留心體驗之,百不一失。
然觀《續名醫類案·疫門》載,施幼升六月患時疫,口燥舌乾,苔刺如鋒,咽喉腫痛,心腹脹滿,按之痛甚,渴思冰水,小便赤澀,得涓滴則痛甚,此當急下之證也,惟通身肌表如冰,指甲青黑,六脈如絲,尋之則有,按之則無,醫者引陶氏《全生集》以為陽證,但手足厥逆,若冷過肘膝,便是陰證,況通身微冷乎?又陶氏謂陰陽二證,全在脈之有力無力中分,今已脈微欲絕,按之如無,比無力更甚,遂進附子湯,煩躁之極,不逾時竟殞。觀此知陰證似陽,又未可以脈沉弱、指甲青冷為憑。
余按:成無己曰:丹厥若始得之,手足便厥而不溫者,是陰經受邪,陽氣不足,可用四逆湯。若手足自熱而至溫,從四逆而至逆者,傳經之邪也,四逆散主之。此說辨別,至為精審,又凡六氣之感,異於傷寒之傳經者,惟舌較為可憑,陰證亦有黑苔、焦黃苔,然其苔必浮胖,或滑潤而不枯,此等處非細心體察,鮮不致誤。
(上海王協中敬義《疫癘溯源》載:吳門汪姓患疫症,適當盛暑,體厥四肢冷極,脈虛,醫用參附並四逆等藥,遂至危殆,及延余診,見其咬碎唇舌,周身赤斑成片,形倦而口中譫妄不成語句,脈參伍極亂,已無下手處矣。以此合魏案觀之,知陽證陰脈,誤投溫熱,必至殺人,可不懼哉?)
上所述通身肌表如冷,指甲青黑,六脈如絲,進附子湯而殞,此陽證似陰,誤作陰證治而死也。亦有陰證似陽,誤作陽證治而死者,黃退庵《證治指要》云:一婦小產後,身作大熱,舌黃脈大,口乾,大便多日不解,醫者不辨其假,而用白虎湯一服,便通熱緩,病家大悅。余診之,謂此乃格陽於上,其方不可再服,必當溫補。
問:既系虛證,何昨日服藥大便通熱勢解耶?余曰:此大便之結,如寒月水澤,腹堅其通者,幾微元陽為寒涼所逼而出。其熱勢減者,亦因寒涼灌濯,暫為退舍。脈象浮大,軟如絲絮,急服八珍湯,尚恐無及。其家不信,醫來復診,見有應效,仍用前方加麥冬、五味子,服後兩目直視,循衣摸床,一晝夜而終。悔無及矣。
余按:肌寒在內而格陽於外,寒在下而格陽於上,此為無根之火,症見煩躁欲裸形,或欲坐臥泥水中,舌苔淡黃,口燥齒浮,面赤如微酣,(是為戴陽),或兩顴淺紅,遊移不定,(異實熱證之盡面通紅者,葉天士謂戴陽之紅,紅而嬌嫩帶白),言語無力,納少胸悶,渴欲飲水,或咽喉痛而索水至前,復不能飲,肌表雖大熱,而重按則不熱,或反覺冷,或身熱反欲得衣,且兩足必冷,小便清白,下利清穀,(亦有大便燥結者。)脈沉細,或浮數,按之欲散,亦有浮大滿指,而按之則必無力,是宜溫熱之劑。
白話文:
病情的陰陽屬性難以分辨,尤其像「厥」這種病症,有陰陽之分。李士材認為陰厥的脈象沉弱,指甲青紫而冰冷;陽厥的脈象沉滑,指甲紅潤而溫熱。蒲城王竹坪先生(夢祖)在《傷寒撮要》中也採用此說,認為這方法最為精確,只要仔細體驗,幾乎不會出錯。
然而,《續名醫類案·疫門》記載,施幼升六月患上時疫,出現口乾舌燥,舌苔像芒刺一樣,喉嚨腫痛,腹部脹滿,按壓疼痛劇烈,口渴想喝冰水,小便赤澀,每次只能排出少量且疼痛,這本應是需要用瀉下藥治療的病症。但病人全身皮膚冰冷,指甲青黑,脈象細如游絲,仔細尋找才摸得到,按壓下去幾乎感覺不到。醫生引用陶氏《全生集》的觀點,認為這是陽證,但手腳冰冷,如果冷過肘膝,就屬於陰證,更何況病人全身都微微發冷呢?陶氏還說,區分陰陽二證的關鍵在於脈搏是否有力,而現在脈象已經微弱到幾乎消失,按壓下去如同沒有一樣,比無力還要嚴重。於是醫生開了附子湯,結果病人煩躁不安,不久就去世了。由此可知,陰證有時看起來像陽證,不能單憑脈沉弱、指甲青冷來判斷。
我認為,成無己說:「丹厥如果剛開始發作,手腳就冰冷不溫,這是陰經受邪,陽氣不足,可以用四逆湯。如果手腳先發熱然後變溫,從四肢末梢熱到身體中心,這是邪氣傳入經絡,應該用四逆散。」這個說法非常精闢。而且,一般外感六氣(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)和傷寒的區別,主要看舌苔。陰證也可能出現黑苔、焦黃苔,但陰證的苔必定浮腫肥厚,或是濕潤不乾燥。這些細節如果沒有仔細觀察,很容易判斷錯誤。
(上海王協中《疫癘溯源》記載:吳門汪姓患上疫病,正值盛夏,身體冰冷,四肢極度寒冷,脈象虛弱。醫生用了人參、附子和四逆等溫補藥,病情反而更加危急。後來我診斷時,發現他咬破了嘴唇和舌頭,全身出現成片的紅斑,精神萎靡,口中胡言亂語,脈象極度紊亂。已經束手無策了。結合魏氏的案例來看,陽證出現陰脈,如果誤用溫熱藥,必定會導致死亡,這必須要警惕啊!)
上面說到的全身皮膚冰冷、指甲青黑、脈細如絲,卻因為誤診為陰證而使用附子湯導致死亡,這是陽證偽裝成陰證,結果被當作陰證治療而死亡的例子。也有陰證偽裝成陽證,被誤作陽證治療而死的例子。《證治指要》記載:一位婦女小產後,身體發熱,舌苔發黃,脈象洪大,口乾,多日大便不通。醫生沒有辨別真假,用白虎湯治療,結果大便通暢,熱勢緩解,病家非常高興。我診斷後認為這是虛陽外越,不應該再用白虎湯,必須用溫補的藥物。
病家問:「既然是虛證,為什麼昨天吃了藥,大便通了,熱勢也減輕了呢?」我說:「這種大便的阻塞,就像寒冬的水面,看似堅硬,但實際上是少許的陽氣被寒邪逼迫而外泄。熱勢減退也是因為寒涼藥暫時壓制了陽氣。脈象雖然浮大,但軟弱無力,像絲絮一樣,必須馬上服用八珍湯,恐怕都來不及了。」病家不相信,醫生再次複診,看到有效果,又繼續使用之前的藥方,加上了麥冬、五味子。結果服藥後,病人兩眼直視,手在空中亂抓,一天就去世了。後悔也來不及了。
我認為,當身體內部寒冷,陽氣被逼迫到體表,或者寒在下焦而陽氣上浮,這都是虛火,表現為煩躁不安,想脫衣服,或者想坐在泥水中,舌苔淡黃,口乾,牙齒鬆動,臉色像喝醉酒一樣微紅(這就是戴陽),或者兩頰呈現淺紅色的斑點,而且會移動(和實熱證的整個臉通紅不同,葉天士說戴陽的紅色,紅得嬌嫩帶有白色)。說話有氣無力,食慾不振,胸悶,口渴想喝水,或者喉嚨痛卻不能飲水,雖然體表發熱,但按壓下去卻感覺不到熱,甚至反而感到冷,或者發熱卻想穿衣服,而且腳必定冰冷,小便清白,大便稀溏(也有大便乾燥的)。脈象沉細,或者浮數,按下去感覺散亂無力,也有浮大有力,但按壓下去必定無力。這種情況應該用溫熱的藥物治療,像是八味丸等藥物需要涼服,要根據具體情況進行判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