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氣病脈證治第十四（7）

第十七條：脾水病，病人腹部脹大，四肢沉重痛苦，津液不能生成，只苦於氣短，小便困難。

脾水，以及下一條的腎水，都與前面三臟（肝、心、肺）一樣，是臟系中的水氣，以及臟外貼近之處積聚的水。如果認為是臟內的水，那麼脾的形狀薄而小，腎的形狀貼著脊柱，縱然腫脹，又怎能腹部脹大呢？只是脾懸掛在胃外，像扇子一樣扇動而消化食物，所以脾水應當在胃脘之外以及臍下寸許而已。因此它的腹部脹大也應當在此處，與肝水脹大在少腹兩旁，腎水脹大在肚臍處，各不相同。四肢是陽氣運行的末端，脾病水，陽氣不能充盈到遠處；而且陽氣衰弱，水氣先侵犯四肢，所以感覺沉重痛苦。津液，是脾輸送胃中的精汁到肺，然後游溢到廉泉（舌下）的；氣，是脾輸送胃中的悍氣到肺，然後充滿通暢於呼吸道的。脾被水所困，精悍之氣不能上行，所以津液不生，只苦於氣短。脾肺在上中二焦協同作用，則下焦的化生機能自然通利，這就是小便之所以清長（正常）的原因。脾陽被水阻隔，上不能與肺相交光耀，下不能布化於小腸，所以小便困難。

第十八條：腎水病，病人腹部脹大，肚臍腫，腰痛，不能小便，陰部潮濕如牛鼻上的汗，腳部逆冷，面部反而消瘦。

腎水的腹部脹大，在肚臍周圍，因為腎的位置正當肚臍的緣故。下文立即說「臍腫」，就是這個意思。腰是腎的府，腎系有水，所以脹急而疼痛。不能小便，與小便困難不同。小便困難，並沒有痛楚，只是因為氣不能下行轉化，所以小便排出艱難。不能小便，是指因腰痛而想小便卻排不出來。因為小便時，以氣充實少腹而推送之，但氣實則反過來逼迫腎系，所以腰部的脹痛更加厲害。陰下，泛指腎囊及兩腿縫。因為膀胱積水，氣不能下通，而旁滲於外，則進入睪丸陰器中；所以外部潮濕如牛鼻上的汗，就是所謂的「脬滲」。腎病水，腎陽不能下貫，所以腳就冷，因為腎氣下主於足，而逆冷呈現腎水的象。面部，是諸陽之位，陽氣被水氣所浮，向上聚於面部，則水氣不能上侵，所以面部消瘦。說「反瘦」，是因為周身腫脹，似乎不應該瘦的意思。

第十九條：老師說：凡是有水氣病的，腰部以下腫脹，應當利小便；腰部以上腫脹，應當發汗，就能痊癒。

這是承接上文而總論臟腑經絡，其病水治療原則的大法。凡是有水氣病，不單單指五臟，就是風水、皮水、正水、石水、裡水都在其中。腰部以下，是地的象；腫脹則像江河溝渠的淤塞，不疏導不足以平息其橫流，所以應當利小便。腰部以上，是天的象；腫脹則像陰雲濕霧的瀰漫，不借風雨不足以散其鬱冒，所以應當發汗，這樣都能痊癒。至於臟中儲水，真氣阻絕，各自導致暴亡，難道還等待利小便發汗，而且能夠復愈嗎？我所以說：五臟的水，只是在臟系，或者在臟外貼近臟的地方，就是這個意思。

第二十條：老師說：寸口脈沉而遲。沉主水，遲主寒，水寒相搏。趺陽脈伏，水穀不化；脾氣衰則大便稀溏如鴨糞，胃氣衰則身體腫脹。少陽脈沉而弱，少陰脈細。男子則小便不利，婦人則月經不通。月經本質是血，血不流通則化為水，稱為血分。

這一條合併下文二十一、二十二共三條，論述婦人血分的水病。但這一條，是陽虛而經血不行，時間長了敗血化水；下一條，是陽實而胞血燒乾，時間長了血枯吸水，這是區別。至於按兩條的經旨，言脈則從右寸，依次到趺陽，延及少陽少陰；言症則從胸膈，依次到脾胃，延及經水胞門。就知道人身以胸膈間在天的陰陽，為生命的大寶。好比太陽，照耀九州，鑄造萬物；好比甘雨，滋潤大地，脈絡重泉的象。如果行醫的人不知道這個，就會殺人；養生的人不知道這個，就會自殺。何況婦人女子，得坤地之道，更以心肺為根蒂，其寸口尤為貴重呢？這就是仲景在脈機上必先言寸口，在病機上必先言胸膈的深意。因為右手寸口內應胸中。脈沉而遲，沉為水脈，遲為寒診，是水寒之氣聚於胸中，而太虛的陽氣沒有照臨化被的作用；那麼土性溫暖靈醒的逐漸冷寂，而趺陽脈伏。於是不能運水熟穀，而水穀不化；脾陽衰則變化不純而大便稀溏，胃陽衰則水寒侵犯衛氣而身體腫脹。脾胃為後天的大倉庫，氣衰則自顧不暇，還能產生精悍之氣供給其他臟腑嗎？少陽少陰，應當指手經而言。手少陽三焦，嘗以元真主持運化之權；手少陰心主，又以離火統領營血之總。後天脾胃之氣衰，則三焦之火漸寒，而少陽之脈沉而弱不起；心主之火漸熄，而少陰之脈細而不充。三焦脈弱，則運化無神，而男子的小便不利。這個症狀與男子相同，所以一併提及，並非專指男子。心主脈細，則營血失於統御，而婦人的月經不通。月經是血；血不流利，時間長了敗死化為黑水，又血不流利，時間長了乾枯而招引外水，所以說「則為水」，名為血分。意思是水在血分中，應當以治血為本，治水為標，這才合法。寸口，指右寸；趺陽，指右關；少陰，指左寸；少陽，指右尺。我診察此症很多，其脈象絲毫不差。其他註釋以此條少陰為腎脈，大錯，因為細不是腎部的病脈；只有心為夏脈，應當洪大而反細，所以是陽氣瘦削的徵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