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溪心法附餘
方藥典籍綜合性醫書醫學大成與叢書明朝 · 方廣

丹溪心法附餘

《丹溪心法附餘》二十四卷,明代醫家方廣所撰,方廣字約之,號古庵,安徽休寧人。早年業儒,後棄儒從醫,師從程充,得丹溪正脈。因見元代朱震亨《丹溪心法》傳本多歧,門類未清,且方論不備,學者難得其要,於是取程充校刊本為底本,刪繁訂訛,附以諸家方論及己見,歷多年而成是書。初刊於嘉靖十五年(一五三六),後屢經重刻,流傳甚廣。此書不僅是丹溪學說之系統整理,更是一部匯通眾長、闡幽發微的臨床實用醫著,在中醫發展史上有承先啟後的重要地位。

全書體例嚴整,共二十四卷。卷首別設「醫學發明」「十二經見證」「丹溪活套」等總論,提綱挈領。其中「醫學發明」統論陰陽、氣血、水火、升降之理,為全書綱領;「十二經見證」分經絡論病候,便於循經辨證;「丹溪活套」則收錄丹溪臨證隨筆,似醫話體裁,靈活啟發後學。正文按病證分門,計有中風、傷寒、瘟疫、暑、濕、燥、火、內傷、瘧、痢、泄瀉、痰、喘、咳、諸血、虛損、郁證等七十餘門,囊括內科、外科、婦科、兒科諸病。每門先列丹溪心法原文,次列方廣所輯「附餘」部分,廣引劉河間、張子和、李東垣、王海藏等諸家方論,並附方廣本人之按語與經驗方。書末更附《本草衍義補遺》一卷,乃丹溪原著而由方廣補註,闡發藥性氣味陰陽,簡明扼要,便於臨證查閱。

是書之最大特色,在於「附餘」部分對丹溪心法的深入闡發與補充。朱丹溪倡「陽有餘陰不足」及「相火論」,開滋陰降火一派;方廣在此基礎上,對痰、郁、氣、血、火諸證反覆辨析,使丹溪之學更加完備。以痰證為例,丹溪嘗言「百病多兼痰」,又謂「痰之為物,隨氣升降,無處不到」。方廣則於附餘中詳析痰之生成,強調「治痰當先理氣」「痰因火動」,並擴充諸方:濕痰用二陳湯加蒼朮、白朮;熱痰用黃連溫膽湯;老痰頑痰用礞石滾痰丸;痰挾瘀血則合桃仁、紅花等。又申明「善治痰者,不治痰而治氣」之旨,使氣順則痰消。其論痰鬱互結、痰火交攻,尤為精審,補丹溪原文之未備。

郁證門亦為全書精華所在。丹溪首創氣、血、痰、火、食、濕六郁之說,立越鞠通解諸郁。方廣則進一步闡明六郁相互轉化之理:氣鬱可致血鬱,濕鬱可化火,食鬱可生痰等,故臨證當審其主次而調之。附餘中越鞠丸加減法甚詳,如氣鬱重者加木香、檳榔;血鬱加桃仁、紅花;濕鬱加蒼朮、茯苓;痰鬱加半夏、瓜蔞;食鬱加山楂、神麴;火鬱加黃連、青黛。此外,又增補逍遙散、六郁湯等方,使疏鬱之法更加完備。方廣指出「郁證多兼火,治火即所以解郁」,實得丹溪心傳。

至於虛損門,方廣恪守丹溪「陽常有余,陰常不足」之戒,再三告誡勿妄用溫燥補陽之藥,而以滋陰降火為要。附餘對大補陰丸、虎潛丸、補陰丸、左金丸諸方詳加注釋,並論五臟虛損之異治:腎虛者宜六味地黃丸之類;肺虛者宜生脈散、瓊玉膏;心虛者宜天王補心丹;肝虛者宜一貫煎;脾虛者則兼顧補中益氣湯。方廣雖尊丹溪,卻不偏廢脾胃,於內傷門中酌取東垣補中益氣、升陽益胃諸法,謂「脾胃為後天之本,滋腎亦須顧脾」,體現在兼收並蓄、實事求是之態度。

外感病門亦見會通。傷寒一門,方廣宗仲景法,然亦結合丹溪觀點,強調溫病熱病不宜麻桂辛溫,而當用辛涼清解,並錄入河間雙解散、清熱解毒方等。瘟疫則參以吳又可之先聲,注重辟穢解毒。中風門則區分真中、類中,類中多屬內虛風動,不宜峻發,當以養血熄風為治,與丹溪「中風大率主血虛有痰」之說相呼應。方廣於各家學說取長補短,使全書義理圓融,不陷偏執。

除內服方藥外,書中亦附有針灸、外治、導引等法,內容全面。卷末《本草衍義補遺》對常用藥品之氣味、歸經、主治、禁忌均有簡述,尤其對丹溪擅用之知母、黃柏、龜板、山茱萸等陰藥多有發明,足見方廣對藥性之精研。此書所錄方劑如大補陰丸、二妙散、保和丸、越鞠丸、左金丸、虎潛丸、玉屏風散等,皆為後世臨床常用名方,影響深遠。

無可否認,該書亦有其時代局限。如部分章節分類過細,難免重複;所引諸家之言有時未標明出處,考證欠嚴;方廣自家按語亦間有主觀臆測。然瑕不掩瑜,《丹溪心法附餘》在保存丹溪學說、匯集金元諸家方論、發揚滋陰降火治法等方面功不可沒。明代中葉以降,醫家多藉此書研習丹溪之學;清代《醫宗金鑒》《古今名醫方論》等亦多採錄其說。凡欲明丹溪心法者,此書實為不可跨越之樞紐。

總而言之,《丹溪心法附餘》是方廣以畢生心力整理丹溪遺緒,又輔以百家精華而成之巨著。它不僅使《丹溪心法》條理分明、方論詳備,更將丹溪學說置於更廣闊的理論與臨床實踐中加以驗證,使後學能得門而入。書中對氣血痰鬱諸病的辨治,至今仍具深刻啟發,值得中醫研習者反覆探求。其內容之豐贍、論述之精到,堪稱丹溪學派最重要的衍生典籍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