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二條:脈浮而洪。浮,則為風;洪,則為氣。風氣相搏,風強則為隱疹,身體為癢。癢為泄風,久為痂癩。氣強,則為水,難以俯仰。風氣相擊,身體洪腫,汗出乃愈。惡風則虛,此為風水。不惡風者,小便通利,上焦有寒,其口多涎,此為黃汗。
第二條:脈象浮而洪。浮,代表風邪;洪,代表氣盛。風與氣互相搏擊,風邪強盛就會出現隱疹,身體發癢。發癢是風邪外泄的表現,日久會變成痂癩。氣盛,就會形成水腫,身體難以俯仰。風與氣相互衝擊,身體嚴重浮腫,出汗後就會痊癒。怕風表示衛氣虛弱,這是風水病。不怕風的人,小便通暢,上焦有寒,口中多涎,這是黃汗病。
原文
脈,當就全部而言。以後條各部,俱有所指,故知獨言脈者,為統論諸部也。風為陽邪,其性高揚,故浮,則知為風中於衛。氣屬陽分,有餘即火,故洪,即知為氣鬱在表也。風氣相搏,風得氣抬而益浮,氣得風鼓而益洪之義。強者,勁直也。風強,言風邪燥血,而經氣乾熱,故皮中隱含斑疹,而身體為癢。所以然者,因內無血液以送邪出表,而風自泄越,故癢,則名為風泄也。癢久,則變為瘡痂,流為疥癩,所必至矣。氣強,言陽不內抱而怒發,則下水代營陰而上赴之,如龍水相吸之象。故氣強,則為水也。難以俯仰者,以水風與氣三者,爭鼓於經脈中,而身體洪腫故也。汗出,則風水及氣,俱從毛孔散去,而浮洪之脈自平,故愈。若前症具而更加惡風,是衛氣虛甚之故,發汗藥中,宜加滋陰養陽之品,在言外矣。此風水之正病也。
脈象,應當就整體而言。後面條文提到各部脈象,都有所指,因此知道這裡單獨說脈,是統論各部。風是陽邪,其性向上高揚,所以脈浮,就知道是風邪侵犯衛分。氣屬於陽分,有餘就會化火,所以脈洪,就知道是氣鬱在表。風與氣互相搏擊,風得到氣的幫助而更加浮,氣得到風的鼓動而更加洪,就是這個意思。強者,指勁直。風強,是說風邪耗傷血液,經氣乾熱,所以皮膚中隱含斑疹,身體發癢。之所以如此,是因為體內沒有血液運送邪氣外出,風邪自行外泄,所以發癢,稱為風泄。癢久了,就會變成瘡痂,流為疥癩,這是必然的結果。氣強,是說陽氣不能內守而憤怒發作,於是下水代替營陰向上奔赴,如同龍與水互相吸引的景象。所以氣強,就會形成水腫。難以俯仰,是因為水、風與氣三者,在經脈中爭相鼓動,導致身體嚴重浮腫的緣故。出汗後,風水與氣都從毛孔散去,浮洪的脈象自然平復,所以痊癒。如果前面症狀具備,而且更加怕風,這是衛氣虛弱太甚的緣故,在發汗藥中,應當加入滋陰養陽的藥物,這是言外之意。這是風水的正病。
原文
不惡風五句,單頂腫字而言,非承全症也。蓋謂若身腫而不惡風,是無風因;小便通利,是無水因;且上焦有寒,其口多涎,明系水寒之氣,從汗孔而內注胸中,以致肺不能布津液之故也。是非風水,而為黃汗無疑矣。三十條言黃汗曰狀如風水,故於風水條中,辨其似是而非者。
「不惡風」以下五句,是單獨針對腫字來說,不是承接全部症狀。意思是說,如果身體腫脹而不怕風,是沒有風邪的病因;小便通暢,是沒有水邪的病因;而且上焦有寒,口中多涎,明顯是水寒之氣,從汗孔內注胸中,導致肺無法布散津液的緣故。這不是風水,而是黃汗無疑。第三十條說黃汗的症狀像風水,所以在風水條文中,辨別其似是而非的情況。
原文
三條:寸口脈沉滑者,中有水氣。面目腫大,有熱,名曰風水。視人之目窠上微擁,如蠶新臥起狀;其頸脈動;時時咳;按其手足上,陷而不起者,風水。
第三條:寸口脈沉而滑的,體內有水氣。面目腫大,發熱,稱為風水。觀察人的上眼瞼微腫,像蠶剛剛睡醒彎起的樣子;頸部脈搏跳動;時常咳嗽;按壓手腳,凹陷而不彈起的,是風水。
原文
上條言周身之風水,故統六部而概曰脈,統上下而概曰身體洪腫。此條言上半截之風水,故言脈,則但曰寸口;言症,則但曰面目、目窠、頸脈與咳,及手足之腫而已。寸口上應頭目,內應胸中,外應衛表者也。今其脈見沉滑,沉,為氣伏之診;滑,為水聚之應。是其上焦及衛外之氣,為風所賊而下伏,因而水氣乘虛而上泛外鼓。其初機已見,故知其中有水氣也。
上一條講的是全身的風水,所以統括六部脈象而概稱為脈,統括上下而概稱為身體洪腫。這一條講的是上半身的風水,所以脈象只說寸口;症狀只說面目、眼瞼、頸脈與咳嗽,以及手足的腫脹而已。寸口脈上應頭目,內應胸中,外應衛表。現在脈象見到沉滑,沉是氣伏的診斷,滑是水聚的反應。這是上焦及衛外的氣,被風邪所傷而下伏,因此水氣趁虛而上泛外鼓。其初始的徵兆已經出現,所以知道體內有水氣。
原文
「中」字,非指在裡在內之謂,猶雲水腫之症,雖未全見,而此幾微之中,便可預識矣。蓋因下文所言者,俱經表之候,而非臟腑故也。以脈合之,外症當見面目腫大。蓋寸口上為面目之應;寸口脈沉,則在上之陽氣伏於下;寸口脈滑,則在下之陰氣乘於上矣。此言水因也。夫沉滑之脈,不當熱而有熱,豈非屬陽邪,而善能化熱之風因所致乎?故曰風水。下文六句,又就沉滑之脈,而更推其最初之候也。言具此脈者,不必面目腫大,及有熱二症,而始知其為風水;但如此者即是。
「中」字,不是指在裡在內的意思,好比說水腫之症,雖然還沒有完全顯現,但在這些細微的徵兆中,就可以預先辨識了。因為下文所說的,都是經表之候,而不是臟腑的緣故。以脈象來合參,外在症狀應當見到面目腫大。因為寸口上應面目;寸口脈沉,則在上部的陽氣伏於下;寸口脈滑,則在下部的陰氣乘於上。這是說水邪的成因。沉滑的脈象,不應當發熱卻有發熱,難道不是屬於陽邪,而且善於化熱的風邪所致嗎?所以稱為風水。下文六句,又針對沉滑之脈,進一步推求其最初的證候。意思是說,具備此脈象的人,不必等到面目腫大、發熱這兩種症狀,才開始知道是風水;只要出現這些情況就是。
原文
目窠上,即上眼胞也。蠶之漸長,凡三次脫皮者曰「臥」;臥起,則彎腰上揚如乙字,而光亮有水色。目窠上,為善動之地,陽氣之所聚也。微微擁起,其光亮之狀,如新臥起之蠶。若非風賊陽微,而水氣安能乘善動之地乎?頸脈,足陽明第九穴人迎,所以布胃氣於頭面者是也。其脈躁急跳動,又豈非風因、水因,兩客於上,而阻抑其上行之氣之所致乎?肺逆,則咳。風水之邪傷衛表,而倒灌胸分,故肺逆而時時咳矣。手足,為諸陽之末;微陽搏於風而內斂,則水得因虛而先犯之,故腫。但按之即起者,為氣腫;氣屬無形,故一時而即能乍還。按之不起者,為水腫;水屬有形,故經時而後能漸復也。曰風水者,言見此即是,無使滋蔓難圖也。
目窠上,就是上眼瞼。蠶漸漸長大,總共脫皮三次的稱為「臥」;臥起時,彎腰上揚像乙字,而且光亮有水色。上眼瞼是容易活動的地方,陽氣所聚集。微微腫起,其光亮之狀,像剛剛睡醒的蠶。如果不是風邪傷犯陽氣微弱,水氣怎能侵犯容易活動的地方呢?頸脈,是足陽明經第九穴人迎,是布散胃氣到頭面的地方。其脈躁急跳動,又難道不是風邪、水邪兩種病邪侵犯上部,而阻抑其上行之氣所致嗎?肺氣上逆,就會咳嗽。風水之邪損傷衛表,而倒灌胸中,所以肺氣上逆而時時咳嗽。手足,是諸陽經的末端;微弱的陽氣被風邪搏擊而內斂,水氣就能趁虛而先侵犯,所以腫脹。但按壓後立即彈起的,是氣腫;氣屬無形,所以短時間內就能暫時恢復。按壓後凹陷不起的,是水腫;水屬有形,所以經過一段時間才能逐漸恢復。說這是風水,意思是見到這些症狀就是,不要讓它蔓延難以圖治。
原文
門人問曰:「衛陽為風所賊,水氣即奔赴而成風水,是矣。然水之所以奔赴風邪者,是何理乎?且何道之從而上與風邪相搏耶?又二條之脈,曰浮洪;三條之脈,曰沉滑;同一風水,而脈之所以懸殊者,抑又何說也?」
門人問道:「衛陽被風邪所傷,水氣就奔赴而形成風水,這是對的。然而水之所以奔赴風邪,是什麼道理呢?而且從哪條路徑向上與風邪搏擊呢?又第二條的脈象,說是浮洪;第三條的脈象,說是沉滑;同樣是風水,脈象之所以懸殊,又是什麼說法呢?」
原文
答曰:「晴明太虛,風飆忽起,陽光漸薄,而陰雲上乘,積陰成雨,閣而未下者,風水之象也。若夫地以水氣而升為云,天即以雲氣而懸為雨;氣之升沉,即水之變化,亦何道路之可擬哉?至於二三條之脈症,其衛氣盛衰之所別也。衛氣盛而被風,氣就風而搏於外,故脈浮洪。然搏於外者,衛必虛於內,而水氣乘之者,水天黃亮之象也。衛氣衰而被風,氣畏風而伏於下,故脈沉滑。夫伏於下者,氣必空於上,而水氣蒙之者,雨天沉晦之象也。法象莫大乎天地。仲景之書,直抉天地之奧者乎!」
回答說:「晴朗的天空,狂風忽然颳起,陽光漸漸稀薄,而陰雲上升,積聚陰氣成雨,滯留而未降下,這就是風水的景象。至於大地以水氣上升為雲,天空即以雲氣懸垂為雨;氣的升降,就是水的變化,又有什麼道路可以比擬呢?至於第二、三條的脈象症狀,是衛氣盛衰的區別。衛氣旺盛而被風邪侵襲,氣趨向風邪而搏擊於外,所以脈浮洪。然而搏擊於外的人,衛氣必定虛於內,而水氣乘虛而入,這是水天黃亮之象。衛氣衰弱而被風邪侵襲,氣畏懼風邪而伏於下,所以脈沉滑。伏於下的人,氣必定空虛於上,而水氣蒙蔽,這是雨天沉晦之象。取法於自然沒有比天地更大的。仲景的書,真是直接揭示了天地的奧秘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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