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丹溪心法附餘》血痹虛勞病脈證治第六（6）

原文

十二條：脈沉小遲，名脫氣。其人疾行則喘喝，手足逆寒，腹滿，甚則溏泄，食不消化也。

白話

第十二條：脈象沉、小、遲，稱為脫氣。這種人快步行走時就會氣喘發出喝喝聲，手腳冰冷，腹部脹滿，嚴重時會腹瀉，食物不消化。

原文

氣微於裡，則脈沉。氣削於外，則脈小。氣衰於伏，而不能續鼓，則脈遲。脫氣，非與里陰離脫之謂，如水乾脫岸，果乾脫殼之義。蓋氣在人身，充周遍滿，如黏連於四塞者，常也。今其脈里微外削，而几几有不易連續之勢，則其氣短淺，而不及於軀殼之四塞，如水脫岸，果脫殼之象，故名脫氣。夫疾行之所用者，宗氣也。氣脫於胸中，而不及上接，故疾行則喘聲如喝矣。此就脈沉者之不能上充而言。手足為陽氣之充，氣脫於四末而不及外貫，故逆寒也。此就脈小者之不能旁鼓而言。脾氣虛而疲於運化分布，故腹滿。失分布之甚者，則水穀不別而溏泄。失運化之甚者，則食不消化而清穀矣。此就脈遲者之不能健運而言。仲景之言脈症相對處，其細密每如此。

白話

氣在體內微弱，脈象就沉；氣在體表消減，脈象就小；氣在伏藏處衰弱，不能持續鼓動，脈象就遲。所謂脫氣，並非指與裡陰脫離，而是像水乾涸脫離河岸、果實乾燥脫離果殼的意思。因為氣在人體內，應該充滿周遍，如同黏連在四周圍一樣，這是常態。如今脈象裡部微弱外部消減，而且有難以連續的趨勢，表示氣短淺，無法到達軀殼的四周，如同水脫離岸、果脫離殼的現象，所以稱為脫氣。快步行走時所用的是宗氣。氣脫於胸中，來不及向上接續，所以快步行走時喘聲如喝。這是針對脈沉者不能向上充養而言。手腳是陽氣充養的地方，氣脫於四肢末端來不及向外貫通，所以手腳冰冷。這是針對脈小者不能向外鼓動而言。脾氣虛弱，疲於運化分布，所以腹部脹滿。分布失常嚴重時，水穀不分而腹瀉。運化失常嚴重時，食物不消化而排出完穀。這是針對脈遲者不能健運而言。仲景說明脈象與症狀相對應的地方，其細密程度常常如此。

原文

十三條：脈弦而大。弦則為減，大則為芤。減則為寒，芤則為虛。虛寒相搏，此名為革。婦人則半產漏下，男子則亡血失精。

白話

第十三條：脈象弦而大。弦主減，大主芤。減主寒，芤主虛。虛寒相搏，這稱為革脈。婦人會出現半產漏下，男子會出現亡血失精。

原文

注見血門。此條凡三見。入血門者重亡血；入此者重失精；入婦人門者重半產漏下。其義則一也。

白話

注釋見血門。這一條總共出現三次。收入血門的重在亡血；收入此處的重在失精；收入婦人門的重在半產漏下。其意義是一樣的。

原文

十四條：虛勞。裡急，悸衄，腹中痛，夢失精，四肢痠疼，手足煩熱，咽乾，口燥，小建中湯主之。

白話

第十四條：虛勞。裡急，心悸、鼻衄，腹中疼痛，夢遺失精，四肢痠痛，手足心煩熱，咽喉乾燥，口乾，用小建中湯主治。

原文

小建中湯方

白話

小建中湯方

原文

桂枝（三兩去皮）芍藥（六兩）甘草（三兩炙）大棗（十二枚）生薑（三兩）膠飴（一升）

白話

桂枝（三兩，去皮）芍藥（六兩）甘草（三兩，炙）大棗（十二枚）生薑（三兩）膠飴（一升）

原文

上六味，以水七升，煮取三升，去滓，內膠飴，更上微火，消解。溫服一升，日三服。

白話

以上六味藥，用水七升，煮取三升，去掉藥渣，加入膠飴，再放在微火上溶解。溫服一升，每日三次。

原文

精血虛於裡與下，則陽氣餒於上與外。氣不能勝勞，此病勞之因也。自第一條「骨弱，肌膚盛，重困疲勞」三句，言勞之由來。除卻一條二條，被微風而言血痹之外，其三條言勞之脈，四條言失血以致勞之色。五六兩條，又兼言勞脈勞症。七八兩條，推言所以骨弱而致勞之故。九條言失精之治例。十條、十一條，言勞之外症。十二條，言勞之裡症。十三條，又廣言男女上虛下脫之脈。自此條至後文十五、十六、十七、十八，共五條，雜言三焦因虛成勞之症，並其治例。故俱直序之曰虛勞也。裡急者，呼吸喘急於里之謂。蓋上虛而逆氣乘之，故使吸氣不得深入而喘急也。悸，詳驚悸下衄。注見血門。並本篇四條面色薄注，皆上虛下實之候也。腹中痛者，上中二焦之陽氣虛微，不能沖和化導，故致急迫之痛也。夢失精者，詳九條注。以上四句，凡五症，就陽分氣分之標，著勞字一邊而言。四肢痠疼者，陰氣暴虛，陽失所輔而不能獨行，停阻於四肢骨節之縫，故生虛熱而痠疼也。手足煩熱，亦指手足心而言，以勞宮、湧泉，為手足少陰之應。虛陰不足濟膏火之自焚耳。咽乾口燥者，真陰大虧，脾肺無遊溢之化也。以上三症，就陰分血分之本，著虛字一邊而言。小建中湯義，雖見傷寒門桂枝湯，及本湯下。但其方意微妙，後人不得整片神理，徒將逐味藥性，刻舟求劍。致使壽世金丹，活人甘露，如同泥沙襪線，毫無黏連控制。因令棄而不用，良可悲悼。故不避饒舌，重複剖之。所祈同志仁人，細認虛勞一症。初則起於陰虛而陽餒，繼則成於上空而下脫。再將此方原屬填上氣以控下陰，蒸陽精以滋陰液之意，大聲疾呼，俾千萬人知而用之。得天下後世之病此而鮮夭折者，是僕之所深願也。夫人身宗氣，比之碧落真陽。其盛滿流行之用，所以中主寰區，包裹宇宙，提摯地軸，鎮靜妖氛者也。此氣稍被虛劫，先則水土下脫，大地深陷，而不可數計。後則妖水突泛，載土上浮，地闔天位，則氣迫而散矣。故宗氣於人，為有生之大寶。空虛則為善飢，為心跳，及動搖，為忙亂無奈者，皆所謂悸也。上空而下氣乘之，輕則為暈眩，為胃脘膨悶，為兩脅痞脹，為二便不幹而難，不癃而短，為耳聾目赤而齒痛損落。重則為善驚，為上氣喘促，為吐衄亡血。凡此，皆不足以御下之候也。其或為氣利，為泄瀉而完穀不化，為便血尿血，為失精。婦人為崩淋帶漏，為小月。此又不能以氣上提之變也。仲景窮理格物，深知木中之桂，辛甘而溫，得天地東方生氣之正，而其嫩枝尤具尖穎銳發之勢，而為少火生氣，溫暖輕靈之妙藥也。取以填補胸中之陽，允為至品。但以辛甘而溫，其性飄忽，走不而守。故倍加酸斂而內行下走之芍藥，監而制之，使不得任性發越，而留之在中矣。然芍藥之力，既藉之以內行，又恐乘之而下走，則失胸中陽位之部。故佐甘草之甘以守中者，猶為未足。復重加膠飴之甜，托住其下走，則確在中焦以上，而無可挪動矣。然後佐以辛溫而通神明之生薑者，所以擴充桂枝之量，而使勻滿心肺之夾空也。佐以甘溫而多津液之大棗者，所以補救桂枝之偏，而使滋潤胸中之陽液也。夫氣充則能送形質之便溺於下行，尤能提神氣之精汁而下固。津生，則能遊溢其精氣而上作甘泉，尤能遠被其恩膏而外通手足。六味藥中，彼此串插，如魚鱗之相錯，如雲錦之互旋。豈逐味散解者所能盡其奧耶？本方之建中氣，猶為易見，以所用多陽藥故也。至其並主四肢痠疼，手足煩熱，咽乾口燥三症，皆系陰虛之候。夫以陽藥而治陰虛，大是奇創。不知大棗甘黏難燥，膠飴為米麥之真液，得薑桂辛溫之性，以呵噓蒸發之，則其陰津以陽液之化導，而流行鼓動矣。

白話

精血在裡與下虛弱，則陽氣在上與外疲憊。氣不能勝任勞累，這是產生勞病的原因。從第一條「骨弱，肌膚盛，重困疲勞」三句，說明勞病的由來。除了一、二條論述被微風引起的血痹之外，第三條談勞病的脈象，第四條談失血導致勞病的面色。第五、六兩條同時談勞脈與勞症。第七、八兩條推論骨弱導致勞病的緣故。第九條談失精的治療法則。第十條、十一條談勞病的外在症狀。第十二條談勞病的裡證。第十三條又廣泛論述男女上虛下脫的脈象。從這一條到後面第十五、十六、十七、十八條，共五條，雜論三焦因虛成勞的病症及其治療法則。所以都直接標明為虛勞。裡急，是指呼吸在內部急促。因為上虛而逆氣趁虛侵入，所以吸氣不能深入而導致喘急。心悸，詳見驚悸篇中的衄血注釋，以及血門注釋，並本篇第四條面色薄的注釋，都是上虛下實的證候。腹中疼痛，是因為上中二焦的陽氣虛弱，不能和調運化，所以導致急迫的疼痛。夢遺失精，詳見第九條注釋。以上四句，共五種症狀，是從陽分氣分的標象，著重於「勞」字方面來說。四肢痠痛，是因為陰氣突然虛弱，陽氣失去輔助而不能獨自行走，停滯在四肢骨節之間，所以產生虛熱而痠痛。手足煩熱，也是指手足心而言，因為勞宮、湧泉是手足少陰經的對應部位。虛陰不足，不能救濟心火的自焚。咽喉乾燥、口乾，是因為真陰大虧，脾肺沒有遊溢運化的功能。以上三種症狀，是從陰分血分的根本，著重於「虛」字方面來說。小建中湯的方義，雖然在傷寒門桂枝湯及本湯條下已經說明，但其方意微妙，後人不能領會整體神理，只逐味探討藥性，如同刻舟求劍。致使這延年益壽的仙丹、救人的甘露，被視為泥沙襪線，毫無搭配控制的作用。因而被棄置不用，實在令人悲傷。所以我不避囉嗦，重複剖析。希望同道仁人，仔細認識虛勞這一病症。起初起於陰虛而陽氣疲憊，接著形成於上部空虛而下部脫失。再將此方原本屬於填補上氣以控制下陰、蒸化陽精以滋養陰液的意思，大聲疾呼，使千萬人知道並且使用它。能夠讓天下後世患此病而少夭折的人，是我深深祈願的。人身的宗氣，好比天空的真陽。它充滿流行的作用，是主宰中土、包裹宇宙、提舉地軸、鎮靜妖氛的。這氣稍微受到虛損，首先水土下脫，大地深陷，不可計數。接著妖水突然泛濫，載著土上浮，地閉合在天位，氣就被迫渙散了。所以宗氣對人而言，是生命的大寶。宗氣空虛就會容易飢餓、心跳、動搖、忙亂無奈，這些都是所謂的心悸。上部空虛而下部之氣乘虛上逆，輕則頭暈目眩、胃脘膨悶、兩脅痞脹、二便不乾燥卻困難、不通暢卻短少、耳聾、目赤、牙齒疼痛脫落。重則容易驚恐、氣逆喘促、吐血、衄血、亡血。這些都是不能控制下部的證候。或者出現氣利、泄瀉完穀不化、便血、尿血、失精。婦人則崩漏、淋帶、月經不調。這些又是不能以氣向上提攝的變證。仲景窮究物理，深知木中之桂，辛甘而溫，得天地東方生發之正氣，而其嫩枝尤其具有尖銳發越的勢頭，是少火生氣、溫暖輕靈的妙藥。用來填補胸中之陽，確實是至品。但因為辛甘而溫，其性飄忽，走而不守。所以加倍加入酸斂而內行下走的芍藥，監製它，使不能任性發越，而留在中焦。然而芍藥之力，既藉以內行，又恐怕它趁勢下走，就會失去胸中陽位的部位。所以輔以甘草的甘味來守中，仍嫌不足。又加重膠飴的甜味，托住其下走，這樣就確定在中焦以上，無可移動了。然後輔以辛溫而通明神的生薑，是用來擴充桂枝的用量，而使藥力均勻充滿心肺的空隙。輔以甘溫而多津液的大棗，是用來補救桂枝的偏性，而使胸中的陽液得到滋潤。氣充足就能輸送形質的大小便下行，尤其能提攝神氣的精汁而向下固藏。津液生成，就能遊溢精氣向上化作甘泉，尤其能遠布其恩澤而向外通達手足。六味藥中，彼此穿插，如魚鱗交錯，如雲錦互相旋轉。豈是逐味解散所能窮盡其奧妙？本方建中氣，還是容易看見的，因為所用多為陽藥的緣故。至於它同時主治四肢痠痛、手足煩熱、咽喉乾燥、口乾三症，都屬於陰虛的證候。用陽藥治療陰虛，很是奇特創新。不知道大棗甘黏難燥，膠飴是米麥的真液，得到薑桂辛溫的藥性，以呵護蒸發，那麼陰津就能藉由陽液的化導而流行鼓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