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痹虛勞病脈證治第六（2）

第三條：男子平人，脈大為勞，脈極虛也是勞。

平人，指的是沒有緣故（無病）的人。像是中暑、喝酒後等情況，都能使一時的脈象浮大，這是因為那個人身體不平和，所以脈象也以不平的狀態顯現。如果一個人平白無故，而脈象卻呈現大脈，就知道他是勞病了。因為腎是強力的器官，是用來儲藏精氣並化生氣的。精氣充足的人，用力時，精氣能夠鼓動氣血在飽滿狀態下向外施放；不用力時，精氣又能收攝氣在虛無狀態下向內潛伏。所以雖然勞累，卻不覺得是勞病。如果精氣衰弱、氣力不足，勉強承受勞累，既不能鼓動來充實它，又不能收攝來潛伏它，那麼精神浮越、氣機張揚，脈象就變大了。這句是就其脈象的外面、上面而言。「極虛」這句，又推開脈大，另外就脈象的裡面、底面而言。好比說平人浮取時脈大，沉取時脈虛，本來就是勞脈。如果平人浮取雖然不見大脈，單單沉取時脈象極虛的，也是勞脈。因為既然是沒有緣故的平人，怎麼會極虛到這種地步？這一定是先因為勉強承受勞累，將在裡在下微弱的陽氣、虛氣，全都向外奔馳，而內部空無所有的緣故。然而同樣是勞病，其脈象有浮大和極虛的區別，是因為人的表裡之氣，絕對不會均勻。表氣較為密實，那麼勞累時就不會出汗，所以煩熱的勞氣鬱結在外，脈象就呈現浮大。如果表氣更虛，這一勞累就出汗，裡氣有一往不返的趨勢。所以在表，不表現為浮大，而在裡，單獨呈現極虛了。

從這裡到後文第十七條，都是從第一條「重困疲勞」這句話，來說明其變化的脈象和症狀。大概是說勞累出汗後被風吹，風邪就會阻滯血液而形成血痹。那些沒有被微風侵襲而自己形成勞症的，又有種種的證候。

門人問說：「謹按《傷寒論》，只有經前經後，熱入血室，另外設立婦人的條文，其餘都是男女共同論述。就是《金匱》全書，除了妊娠一篇專門論述婦人之外，其餘也是通論男女的條文。唯獨虛勞卷中，從第三條、第四條、第五條、以及第七條、第十條，都用『男子』開頭。冠以『男子』，是與婦人女子沒有關係的意思。而且第六條說『陰寒，精自出』，第八條說『陰頭寒』，第九條說『失精』，第十三條說『亡血失精』，第十四條說『夢失精』，那麼那些沒有『男子』字樣的，所論述的也屬於男子。雖然第九條說『女子夢交』，第十三條說『婦人則半產漏下』，正因為提出了女子、婦人兩種症狀，而其餘都是論述男子，更加可以看出來了。將要認為勞病只是男子的疾病嗎？那麼現在的婦人女子患勞病，而且死於勞病的，為什麼那麼多呢？如果說同樣稟受天地陰陽、父母精血而生，其病機應當沒有區別，仲景為什麼唯獨忍心對婦人女子的勞病以至於死亡呢？」

回答說：「你的問題很深奧啊！這是陰陽的奧秘，軒岐的玄妙關鍵。仲景獨自在仰觀俯察中領悟到，寫成金科玉律的文章。後代的君子，即使是李東垣、朱丹溪等人，尚且不知道，何況其他人呢？你暫且坐下，我來告訴你。建立極點於陰，而其作用在於陽的，是天的道理。建立極點於陽，而其作用在於陰的，是地的道理。男子得到天的化育，所以建立極點於肝腎，而用心肺作為功用。心肺，是神氣所寄託的地方。根蒂的陰，虛弱於下，而不能放縱施送，那麼神氣的陽，就飢餒於上。勉強使用它，凡是支撐、持守、鼓動、用力，都是氣。氣不能勝任，就名為勞。所以勞作為一種病，其機理雖然潛伏在肝腎，而疾病實質上形成於上焦氣分。婦人得到地的化育，所以建立極點於心肺，而用肝腎作為功用。肝腎，是血液所灌注的地方。根蒂的陽，空虛於上，而不能提攜，那麼血液的陰，就傾瀉於下。不加限制地使用它，凡是崩漏、帶下、漏下、淋濁，都是血。血不能接續，就名為枯。所以枯作為一種病，其機理雖然發於心肺，而疾病實質上形成於下焦血分。既然如此，那麼勞是男子的氣病，枯是女子的血病，其初期症狀各不相關。所以說到勞病時常常冠以『男子』就是這個原因。至於枯病，發於心肺不能向上提攜，而陰血下脫。時間久了又因為陰脫的緣故，而陽氣更加虛弱，那麼下陰的濁質向上侵犯，而出現煩熱、氣上逆、痰涎、喘咳等症狀，才開始與男子的勞症頗為相似。勞病，發於肝腎不能向下固攝，而陽氣上空。時間久了又因為陽空的緣故，而陰精更加脫失，那麼殘餘陽氣的虛氣向下陷落，而出現亡血、失精、盜汗、完穀不化等症狀，才開始與女子的枯症頗為相似。所以論述男子的勞病，而同時說『女子夢交』、『婦人則半產漏下』就是這個原因。

而且你也知道婦人女子之所以沒有勞病，以及她們生病且死亡，看似勞病而實際上不是勞病的原因嗎？勞病是以氣來論述，婦人女子，本質上是坤地的順承，其氣常常主靜而不使用。所以雖然多慾卻沒有房室勞損的原因之一。沒有看到青樓中的女子嗎？人盡可夫，經過數十年卻沒有聽聞有勞病而死亡的，可以證明。再者，婦人女子沒有使用氣力的任務，比如所謂的支撐、持守、鼓動、用力來損傷其氣，這是第二。即使是山鄉窮谷，也有操持家務的勞累，然而她們心思愚樸，肺氣完固，那麼又不能被勞病所困擾。這就是婦人女子沒有勞病的原因。既然如此，那麼你誤認為是勞病的原因是什麼呢？推究其要點，都歸責於手少陰心經，而分開來說，則有順境和逆境兩種情況。逆境有兩個原因：一是灰心悔恨，一是嗔怒。順境有兩個原因：一是親暱纏綿（媲妮），一是沒有丈夫（不夫）。這兩者，都是倉公所說的「想要男子而不可得」一類的疾病。

先甘甜後苦澀，先安逸後勞累，以至於事情過去無法追回，此生難以挽回的種種境況，導致不能承受。於是精神停息如同火漸漸熄滅，氣機卑微如同心中懷抱悔恨。神氣日益削減，而不能向上提攜，那麼向下洩漏的各種症狀就出現了。至於婆媳口角，爭論是非，姊妹多有不合，丈夫不賢德。嘴上的鋒芒，眉頭的戈戟。情理外表假裝忍耐，懊惱內心積聚。潛藏的嗔怒噎塞，木鬱化火。馬刀瘰癧、懸癭，腋下乳房左側。堅硬腫脹切痛，這還是外在的痛苦。怒氣鼓動嗔恨橫發，氣不能在中間凝聚。陽氣向上暈眩，陰血向下流注。陰陽決裂分離，是良醫也無法治癒的。

至於順境兩個原因，其機理都發於男女。但淫火的由來，有內外的區別。從內部發出的，並沒有見聞感受觸動。因為腎精充足而自行奮發，壬水之氣上交，而心中丁火，開始有洋溢飛走的現象。這是陽道陰庭，先已經在下面跳動，而淫心後來才感覺到的，好比冬至時管的灰燼被吹動，而漸漸蒸騰為大地陽春的意思。從外部進入的，心腎本來空虛寂靜。因為耳目見聞，進入心主。君火的愛慕熱於上，那麼由心繫絡腎的，如同郵驛傳遞，而交通命門。命門是相火。君相合德，那麼雷令風行而下達。男的陽道，女的陰庭，被火氣吹動，而跳動了。這就是所謂的外部進入，是由上而下的。仙家把外部進入的稱為種蒔藥苗；內部發出的稱為天然藥苗。其逆則成丹，另有奧義不論。而順則成為人的道路。男女一交合，那麼火隨著水去，氣隨著精消。譬如天地交媾，而雲行雨施，那麼煩熱躁濕的鬱氣頓時解除，而清寧各得其所。至於白天清閒，綠窗深處。風流夫婿，撩鬢畫眉。輕薄郎君，簪花勻面。在男子以為是乘一時之興，而不知道承受的人，早已心怡神蕩，而飛馳外部進入的淫機了。君相之火，交相煽動於兩腎之間而沒有事情可做。那麼其火既不能向下泄，又不能向上回，而橫流於帶脈。帶脈得到火氣的吹噓而作脹。所以初期症狀是兩腰沉墜而疼痛，而且好像要大小便的樣子卻解不出。繼而轉化為白淫向下流注，是真氣推動而送出的。然而一波未平，一波復起。最初是因為心氣乍動，而腎精乍泄。時間久了則心氣虛於上，而腎精的帶下形成了通路。推而廣之，同床御妾，明火焚妻。隔被調妻，暗刀刃妾。而對天命有什麼可埋怨的呢？這就是媲妮的流毒如此。至於火旺血熱，氣薄精稀。這樣的人好淫而容易泄精。好淫，則常常無端而勾引其生春。易泄，則每次有交合而中途拋棄。這導致蕙死蘭枯，比起媲妮者更為迅速。稱為不夫，不也是應該的嗎？凡是這兩種原因，好比天氣向下施布，地氣向上應和，雲稠陰重，雨腳正懸。而天氣忽然收斂，地氣不能收攝。淫光燭空，虹環青紫。燠熱塞氣，潮濕欲流。民物躁擾，臟腑怎能承受呢？況且帶下淋濁所注的，是陰血的變相。血泄則氣衰。所以月經不能按時來，舊血不去，新血不生。這樣不成為枯症而死可能嗎？倉公所謂「想要男子而不可得」的，是說沒有丈夫而產生內出之因。不知道有丈夫而無事的媲妮，以及有丈夫有事的不夫，其外入之因，道理相同，而病機則一致。所以說「都是其同類」。

門人說：「婦人女子，沒有勞症而只有枯症。而且其導致枯症的原因，千古未聞。老師您發出這樣精闢的見解奧秘，請讓我記錄在注釋之後，來與男子的勞症相互發明。」我不能違背，所以一併附在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