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病瘧，以月一日發，當以十五日愈。設不瘥，當月盡解。如其不瘥，當云何？師曰：「此結為癥瘕，名曰瘧母，急治之。宜鱉甲煎丸。」
白話
罹患瘧疾，如果在某個月的第一天發病，通常會在第十五天痊癒。如果沒有好轉，應該在這個月結束時解除。如果仍然沒有痊癒，該怎麼說呢？老師說：「這是邪氣凝結成癥瘕，稱為瘧母，應當緊急治療。適合用鱉甲煎丸。」
瘧病脈證並治第四
瘧病脈證並治第四（2）
瘧病脈證並治第四10 句
原文
鱉甲煎丸方
白話
鱉甲煎丸的方劑。
原文
鱉甲（一十分，炙）、柴胡（六分）、人參（一分）、半夏（一分）、黃芩（三分）、桂枝（三分）、芍藥（五分）、乾薑（三分）、阿膠（三分，炙）、丹皮（五分，去心）、桃仁（二分）、厚朴（三分）、赤硝（十二分）、葶藶（一分，熬）、瞿麥（二分）、大黃（二分）、烏扇（三分，燒）、蜣螂（六分，熬）、蜂窠（四分，炙）、紫葳（三分）、鼠婦（三分，熬）、䗪蟲（五分，熬）、石韋（三分，去毛）。
白話
鱉甲（十分，炙用）、柴胡（六分）、人參（一分）、半夏（一分）、黃芩（三分）、桂枝（三分）、芍藥（五分）、乾薑（三分）、阿膠（三分，炙用）、丹皮（五分，去心）、桃仁（二分）、厚朴（三分）、赤硝（十二分）、葶藶（一分，熬過）、瞿麥（二分）、大黃（二分）、烏扇（三分，燒過）、蜣螂（六分，熬過）、蜂窠（四分，炙用）、紫葳（三分）、鼠婦（三分，熬過）、䗪蟲（五分，熬過）、石韋（三分，去毛）。
原文
（鼠婦色如鶯背，白足，俗呼為濕屎蟲，北地坑席下長有之，蓋亦走隙縫之陰類也。䗪蟲北方未見，浙江陰濕灰土中最多，大者徑寸，慄殼色，形如壁蝨而大，亦縫絡中之陰蟲類也。）
白話
（鼠婦的顏色像黃鶯的背部，腳是白色的，民間稱為濕屎蟲，北方地區的土坑和蓆子下面常見到牠們，大概也是喜歡行走在縫隙中的陰類蟲子。䗪蟲在北方沒有見過，浙江一帶陰濕的灰土中最多，大的直徑有一寸，顏色像栗子殼，形狀像壁蝨但更大，也是縫隙網絡中的陰性蟲類。）
原文
上二十三味，為末。取鍛灶下灰一斗，清酒一斛五斗，浸灰。俟酒盡一半，著鱉甲於中，煮令泛爛如膠漆，絞取汁，納諸藥，煎為丸，如梧桐子大。空心服七丸，日三服。（清酒一斛五斗，猶云以五斗斛一斛之謂。）
白話
以上二十三味藥，磨成粉末。取鍛造爐灶下的灰一斗，清酒一斛五斗，浸泡爐灰。等到酒被吸收一半後，把鱉甲放入其中，煮到它爛熟像膠漆一樣，絞取汁液，加入其他藥材，熬煮成丸，大小如梧桐子。空腹時服用七丸，每天三次。（清酒一斛五斗，意思是說用五斗為一斛來計算的量。）
原文
此謂瘧邪之在下焦血分者也。病瘧之人，假如以月之初一日發。月之初一，為逐漸生明之候，是其邪在陽分矣。至十五則將生魄而屬陰矣。陽分之病氣，滿而將移，則陰分之平氣，更而用事。此二十四氣中之一氣為病，氣盡則邪無所憑，而所承之治氣，又格而驅之，故當愈。設此期不瘥，則又以瘧為陰邪，月屬陰象，故瘧邪嘗依月之明晦，以為聚散。且十二經與月，各有所屬。此月既盡，則次經之治氣代之，故當月盡解。是十五日愈者，則云一經中之氣分為病；月盡解者，則云一經中之陰陽俱病。如其再不瘥，當云此邪在何地乎？
白話
這是說瘧邪位於下焦血分的情況。患瘧疾的人，假如在月初第一天發病。月初是月亮逐漸生光的時期，這表示邪氣在陽分。到了十五日則月亮將要生魄而屬於陰分。陽分的病氣充實後將要轉移，那麼陰分的平和之氣就會更替而主事。這是在二十四氣中某一氣的影響下發病，氣數已盡則邪氣無所依附，而承接的治氣又會阻隔並驅逐它，所以應當痊癒。如果這個時期沒有痊癒，又因為瘧疾是陰邪，月亮屬陰象，所以瘧邪常常依賴月亮的明亮與晦暗來聚散。而且十二經脈與月份各有對應。這個月結束後，下一個經脈的治氣就會取代，所以應當在這個月結束時解除。因此十五日痊癒的，是說一經之中的氣分有病；月盡解除的，是說一經之中的陰陽俱病。如果仍然沒有痊癒，應當說這邪氣在什麼地方呢？
原文
癥者，徵也，如往跡未化，而可徵驗之象。瘕者，瑕也，如美玉未純，而有瑕疵之象。夫瘧邪中人，不離氣血。氣血勝，則流行無滯，譬諸風之飄葉，水之流花，終歸烏有，而風與水無著也。若其人氣血不勝，則瘧邪沉於下焦陰分，寒熱交煎。則大腸之絡血，及腸外肝腎所管之孫絡血，有為邪所結，而無流行之妙。比之大化中有未化之跡，純粹中有未純之疵，故曰「結為癥瘕」。瘧之所以自愈者，以血氣流行，而能托邪外出故也。今血與邪相結而為癥瘕，不特不能外托，而且有卵翼之義，故曰瘧母。是瘧母者，本身下焦孫絡中之死血為之也。夫瘧為外邪，外邪內薄，以氣血為之關隘，故陽瘧不逾陰分，經瘧不傳他經，有十五日月盡自愈之例。瘧之母為內邪，內邪外薄，則本身敗血之氣，與瘧並行為祟。復何氣候經絡之限乎？故雖月盡不瘥也。治之或緩，則死血老而堅不可破，瘧將與死俱休矣。故宜急治之。
白話
「癥」的意思是「徵」，像是過去的痕跡沒有消散，可以徵驗的現象。「瘕」的意思是「瑕」，像是美玉不夠純淨，而有瑕疵的現象。瘧邪侵襲人體，離不開氣血。如果氣血充盛，就能運行順暢沒有阻滯，好比風吹動落葉、水流過花朵，最終歸於虛無，而風與水沒有附著之處。如果這個人氣血不足，瘧邪就會沉伏在下焦的陰分，寒熱交相煎熬。那麼大腸的絡脈中的血液，以及腸道之外肝腎所管的孫絡中的血液，就會被邪氣凝結，失去運行的功能。比擬於大自然的化育中還有未完全轉化的痕跡，純粹之中還有不純的瑕疵，所以說「結為癥瘕」。瘧疾之所以能自行痊癒，是因為血氣運行，能夠把邪氣托出體外。現在血液與邪氣凝結而成癥瘕，不僅不能向外托出，反而有滋養邪氣的作用，所以稱為瘧母。這個瘧母，就是本身下焦孫絡中的死血所形成的。瘧疾是外來的邪氣，外邪向內侵迫，以氣血作為關卡，所以陽瘧不會越過陰分，經脈的瘧疾不會傳到其他經脈，有十五日或月盡自行痊癒的規律。瘧母則是內生的邪氣，內邪向外侵迫，那麼本身敗壞的血液之氣，就與瘧邪一起作祟。哪裡還有氣候、經絡的限制呢？所以即使月盡也不會痊癒。治療如果延緩，死血就會老化堅硬而無法破解，瘧疾將與死血一同終止。所以應當緊急治療。
原文
但細按鱉甲煎丸，連灶灰、清酒，凡二十五味，為傷寒金匱中第一大方。品類既繁，冷異復夥，致使庸陋者望而畏卻。間或有以知味自居，稱賞詮釋，亦止大口嚼江瑤柱，而於仲景制方之精意，無有是處也。不知其妙想入微，以為血結癥瘕一症，合男婦凡三處。而攻去癥瘕諸法，合前後凡兩路。其間攻血者，非理氣則偏，故輔之以辛溫；攻血者，非補血則弊，故佐之以滋潤。然後兼以治瘧之例，則瘧之母去，而瘧自無所容矣。至其用藥，縱橫錯雜中，卻條分縷晰。而眼光處處不離下焦血分，真如鴻門劍色，人第驚其掣電翻虹，而不知其微芒注意，俱在沛公也。
白話
但是仔細分析鱉甲煎丸，連同灶灰、清酒，總共二十五味藥，是《傷寒論》與《金匱要略》中最大的方劑。種類既繁多，寒涼奇異的藥物也很多，使得平庸淺陋的人望而生畏。偶爾有自認為懂得藥味的人，讚賞詮釋，也只是像大口嚼江瑤柱一樣，對於張仲景制方的精妙意旨，完全沒有理解。不知道此方妙想入微，認為血結癥瘕這個病症，在男性和女性身上共有三個部位。而攻除癥瘕的各種方法，從前後共兩條途徑。其中攻血的藥物，如果不理氣就會偏頗，所以輔以辛溫的藥；攻血的藥物，如果不補血就會有弊端，所以佐以滋潤的藥。然後再配合治療瘧疾的法則，那麼瘧母去除後，瘧邪自然就無處容身了。至於用藥，縱橫交錯中卻條理分明。而且目光處處不離下焦的血分，真像鴻門宴上的劍光，人們只驚嘆其如閃電彩虹般炫目，卻不知道那微小的注意點，全在於沛公身上。
原文
何謂血結癥瘕，合男婦凡三處乎？一則大腸之絡血是也。大腸為多血之腑，瘧邪燒之，則乾熱下結。干則從絡而吸血，熱則從絡而傷血。吸而傷之，其結在絡。故以性喜推糞，而善走大腸之蜣螂為主；以鹹寒破血結之赤硝佐之。則其用意在大腸之旁絡可見矣。一則肝腎孫絡中之幽隱血是也。肝腎屬陰臟，孫絡為細竅。幽隱之血在隙縫中。瘧邪以寒熱結之，則其血先泣而終敗。故以濕土中善藏善穴之陰類，而又能續筋活血之䗪蟲（䗪蟲一名灰鱉，亦名土鱉。兒童戲斷其腹，能復完合。拳棍家以為跌撲秘藥。）為主；以形則扁生，功則消瘀之烏扇（烏扇即蝴蝶花葉，以其形似故名。但其葉從中扁開，故有扁竹花之名。仲景用之以走縫絡宜矣。）；根行石縫，性復通利之石韋佐之。則其用意在陰竅及扁縫中，又可見矣。此二者，男子與婦人之所同也。其一則婦人之子宮，及血室之血是也。子宮清窈，非受胎則血室之血不注，而但有朝會之候。瘧邪乘之，則血得邪熱而滯結。故以多管多子而形似子宮血室之蜂窠為主；而以聶聶潛行，性能動血之鼠婦佐之。則其用意在繫胞等處，更可見矣。
白話
什麼是血結癥瘕，在男性和女性身上共有三個部位呢？第一個是大腸的絡脈中的血液。大腸是多血的臟腑，瘧邪灼燒它，就會產生乾熱向下凝結。乾燥則從絡脈中吸走血液，熱則從絡脈中損傷血液。既吸收又損傷，其凝結部位在絡脈中。所以用喜歡推糞、善於走大腸的蜣螂為主藥；用鹹寒能破血結的赤硝為佐藥。這樣它的用意在大腸的旁絡就顯而易見了。第二個是肝腎孫絡中隱藏的血液。肝腎屬於陰臟，孫絡是細小的孔竅。隱藏的血液在縫隙中。瘧邪以寒熱凝結它，那麼血液先是凝滯最後敗壞。所以用濕土中善於隱藏和穴居的陰類動物，又能續筋活血的䗪蟲（䗪蟲又名灰鱉，也叫土鱉。兒童玩耍時弄斷它的腹部，它能重新癒合。拳棒家把它當作跌打損傷的秘藥。）為主藥；用形狀扁生、功能消瘀的烏扇（烏扇就是蝴蝶花的葉子，因為形狀像蝴蝶而得名。但它的葉子從中間扁開，所以有扁竹花的名稱。仲景用它來走縫絡是很合適的。）；以及根部生長在石縫中、性質通利的石韋為佐藥。這樣它的用意在陰竅和扁平的縫隙中，又顯而易見了。以上兩者，是男子和婦女都相同的。第三個是婦女的子宮和血室中的血液。子宮清淨深奧，如果不是懷孕，血室的血液就不會灌注進去，而只有朝會的時候。瘧邪趁虛侵入，那麼血液受到邪熱而滯留凝結。所以用多管多子、形狀類似子宮血室的蜂窠為主藥；用悄悄潛行、性能動血的鼠婦為佐藥。這樣它的用意在繫胞等處，就更清楚了。
原文
何謂攻去癥瘕，合前後凡兩路乎？除桃仁動血破血，為兩路公藥之外。其用逐瘀之大黃者，則直從腸中而下血於後陰，此一路也。其用利竅之瞿麥，佐以削堅瘦結之葶藶者，則旁從血管而下血於前陰，此又一路也。（血管細小，恐結血成塊而不能下，故佐葶藶以瘦削之。妙甚細甚。下血結於前陰，惟女子則可，以男子之前陰無血路故也。讀此則知從來女子之因癥瘕而死於血枯經閉者，良可惜也。或問：既云肝腎孫絡中之血，男婦相同，又云男子前陰無血路，則其血當從何道去之？答曰：仍從大便去。傷寒少厥二陰之結血，俱主桃核承氣，其例不可類推乎？）然後以下走之芍藥，監行陽之桂枝、丹皮，而併入陰分，所謂理氣以攻血。領養陰之阿膠、紫葳，而深滋其津液，所謂補血以治結者是也。至於攻擊下焦之藥，其性陰翳，反而上乘，必生䐜脹。濟之以開痞之乾薑、厚朴，又所以防其漸而已。以上六隊，凡十八味，俱治瘧之母，而未及於瘧。瘧之寒熱嘔渴，必由少陽。故但以少陽之例，用小柴輕輕引之，則瘧邪自散。小柴湯論，見傷寒注。獨去甘草者，以邪在下焦，欲其從下以升發，故於甘浮者無取焉。鱉甲滋陰，配以鹹溫之灶灰。蓋取鹹能潤下，溫能破結之義。煮以清酒者，既用其善行，復用其滋潤也。以鱉甲煎包裹諸藥而為丸，運窮工極巧之跡，降為甘露和風。其潛滋默化之妙，能令窮泉之枯槁，乘春而復動矣。所結之癥瘕，寧有不散者哉？
白話
什麼是攻除癥瘕，從前後共兩條途徑呢？除了桃仁能動血破血，是兩條途徑共用的藥物之外。其中用逐瘀的大黃，是直接從腸中將血向下排到後陰，這是第一條途徑。其中用利竅的瞿麥，輔以能削堅瘦結的葶藶，是從旁路經由血管將血向下排到前陰，這又是另一條途徑。（血管細小，恐怕凝結的血塊無法排出，所以用葶藶來使之瘦削。非常巧妙細緻。將血結向下排到前陰，只有女子可以這樣，因為男子的前陰沒有血路的緣故。讀到這裡就知道自古以來女子因為癥瘕而死于血枯經閉的，實在可惜。有人問：既然說肝腎孫絡中的血，男女相同，又說男子前陰沒有血路，那麼這些血應該從哪條通道排出呢？回答：仍然從大便排出。傷寒論中少陰、厥陰二經的結血，都用桃核承氣湯主治，這個例子不能類推嗎？）然後用向下走的芍藥，監管行陽的桂枝、丹皮，使它們一同併入陰分，這就是所謂的理氣以攻血。率領養陰的阿膠、紫葳，深入滋潤津液，這就是所謂的補血以治結。至於攻擊下焦的藥物，其性質陰晦，如果反而向上侵犯，必定會引起腹部脹滿。所以用能開痞的乾薑、厚朴來救濟，這不過是防止其漸變罷了。以上六組，共十八味藥，都是治療瘧母的，而未涉及到瘧疾本身。瘧疾的寒熱嘔吐口渴，必定來自少陽經。所以只用少陽經的治法，用小柴胡湯輕輕引導，那麼瘧邪自然消散。小柴胡湯的論述，見《傷寒論》注釋。唯獨去掉甘草，是因為邪氣在下焦，想讓它從下部升發，所以對於甘味浮散的藥不取用。鱉甲滋陰，配以鹹溫的灶灰，是取用鹹能潤下、溫能破結的意義。用清酒煮，既利用它善於行走的特性，又利用它的滋潤作用。用鱉甲煎包裹各種藥物做成丸劑，將極盡工巧的痕跡，轉化為甘露和風。它潛移默化的妙處，能讓深泉中的枯槁之物，趁著春天而重新活動。所凝結的癥瘕，難道還有不消散的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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