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醫藥為人命所關，較他事尤宜敬慎，今乃眩奇立異，竟視為兒戲矣。
白話
醫藥關係人民的生命，比其他事情更應當恭敬謹慎，現在卻炫耀新奇、標新立異，竟然把它當作兒戲了。
詭誕
詭誕
詭誕13 句
原文
其創始之人，不過欲駭愚人之耳目，繼而互相效尤，竟以為行道之捷徑，而病家則以為名醫異人之處在此，將古人精思妙法，反全然不考，其弊何所底止，今略舉數端於下。
白話
那個首創的人，不過是想震驚愚昧者的耳目，接著大家互相效法，竟把它當作行醫的捷徑，而病家則以為名醫和異人的本領就在這裡，反而完全不去考察古人精妙的思維和方法，它的弊病到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呢？現在大略列舉幾個例子在下面。
原文
人中黃（腸胃熱毒偶有用，入丸散者。今入煎藥，則是以糞汁灌入而倒其胃矣。）、人中白（飛淨入末藥，若煎服，是以溺汁灌入矣。）、鹿茸、糜茸（俱入丸藥，外證、痘證偶入煎藥。又古方以治血寒久痢，今人以治熱毒時痢，腐腸而死。河車臍帶補腎丸藥偶用，今入煎藥，腥穢不堪。又臍帶必用數條，肆中以羊腸、龜腸代之。）、蚌水（大寒腸胃，前人有用一二匙治陽明熱毒，今人用一碗、半碗以治小兒，死者八九。）、蚯蚓（痘證用一二條酒沖，已屬不典，今用三四十條，大毒大寒，服者多死。）、蜈蚣、蠐螬（即桑蟲）、蠍子、胡蜂（皆極毒之物，用者多死，間有不死者幸耳）。
白話
人中黃（腸胃熱毒偶爾有用，是製成丸散服用的。現在卻拿來煎藥，這等於是把糞汁灌進去而讓胃翻轉過來。）、人中白（磨乾淨做成粉末藥物，如果煎來服用，就是把尿液灌進去了。）、鹿茸、糜茸（都應該製成丸藥，外證、痘證偶爾可以煎藥服用。另外古方用來治療血寒久痢，現在的人卻用來治療熱毒急性痢疾，結果腸子腐爛而死。河車、臍帶是補腎丸藥偶爾使用的，現在拿來煎藥，腥臭得讓人受不了。而且臍帶必須用好幾條，藥鋪裡卻用羊腸、龜腸代替。）、蚌水（極寒會傷腸胃，前人用一兩匙治療陽明熱毒，現在的人用一碗、半碗來治小兒，死亡的十個有八九個。）、蚯蚓（痘證用一兩條配酒沖服，已經很不恰當了，現在用三四十條，大毒大寒，服用的人大多死亡。）、蜈蚣、蠐螬（就是桑蟲）、蠍子、胡蜂（都是極毒的東西，使用的多數死亡，偶而沒死的算是僥倖罷了）。
原文
石決明（眼科磨光，鹽水煮，入末藥，今亦以此法入一切煎劑，何義？）白螺殼（此收濕糝藥，亦入煎劑，其味何在？雞子黃此少陰不寐引經之藥，今無病不用。）燕窩、海參、淡菜、鹿筋、醜筋、魚肚、鹿尾（此皆食品，不入藥劑，必須洗浸極淨，加以薑、椒、蔥、酒，方可入口，今與熟地、麥冬、附、桂同煎，則腥臭欲嘔。）醋炒半夏、醋煅赭石、麻油炒半夏（皆能傷肺，令人聲啞而死。）橘白、橘內筋、荷葉邊、枇杷核、楂核、扁豆殼（此皆方書所棄，今偏取之以示異。）更有宜炒者反用生，宜切者反用囫圇，此類不可枚舉。
白話
石決明（眼科研磨光亮，鹽水煮過，做成粉末藥物，現在也用同樣的方法放進所有煎劑裡，有什麼意義呢？）白螺殼（這是收濕的摻藥，也放進煎劑，它的味道在哪裡？雞蛋黃這是引導少陰經、治療失眠的藥物，現在沒有病就不用。）燕窩、海參、淡菜、鹿筋、醜筋、魚肚、鹿尾（這些都是食物，不放進藥劑，必須清洗浸泡非常乾淨，加上生薑、花椒、蔥、酒，才可以入口，現在和熟地黃、麥冬、附子、肉桂一起煎煮，就腥臭得想要嘔吐。）醋炒半夏、醋煅赭石、麻油炒半夏（都會傷害肺臟，讓人聲音沙啞而死。）橘白、橘絡、荷葉邊、枇杷核、山楂核、扁豆殼（這些都是方書裡拋棄的東西，現在偏偏取來表示與眾不同。）更有應該炒的反而用生的，應該切的反而用整個的，這類事情多得數不清。
原文
以上各種，其性之和平者，服之雖無大害，亦有小損。
白話
以上各種藥物，那些性質比較平和的，服用後雖然沒有大害處，但也有小損傷。
原文
至諸不常用及腥毒之物，病家皆不能炮製，必致臭穢惡劣，試使立方之人取而自嘗之，亦必伸舌攢眉嘔吐穢逆，入腹之後，必至脹痛瞀亂，求死不得，然後深悔從前服我藥之人，不知如何能耐此苦楚，恨嘗之不早，枉令人受此荼毒也。
白話
至於那些不常用和腥臭有毒的藥物，病家都不會炮製，必然導致臭穢惡劣。假使讓開方的人拿來自己嘗一嘗，也一定會伸舌頭、皺眉頭，嘔吐穢物逆流，進入腹中之後，必定會脹痛眩亂，求死不得，然後深深後悔以前服用我藥的人，不知道如何能忍受這樣的痛苦，恨自己沒有早點嘗試，白白讓人遭受這樣的毒害。
原文
抑思人之求治，不過欲全其命耳，若以從未經驗之方，任意試之，服後又不考其人之生死而屢用之，則終身無改悔之日矣。嗟呼！
白話
且想想人們求醫治療，不過是想保全自己的性命罷了，如果用從未經過驗證的方子，任意嘗試，服用後又不考察那人的生死而屢次使用，那就終身沒有改悔的日子了。唉！
原文
死者已矣，孰知其父、母、妻、子之悲號慘慼，有令人不忍見者乎？
白話
死去的人已經死了，誰知道他的父母、妻子、兒女的悲號淒慘，有讓人不忍心看見的呢？
原文
念及此，能不讀書考古，以求萬穩萬全之法者，非人情也。
白話
想到這些，能不讀書考究古法，來求取萬穩萬全的方法嗎？這是不合人情的事啊。
原文
以上所指，皆近時之弊，若後世此風漸改，必不信世間有如此醫法，反以我言為太過者，豈知並無一語虛妄者乎？
白話
以上所指出的，都是近來的弊病，如果後世這風氣漸漸改變，一定不相信世間有這樣的醫術，反而認為我的話太過分了，哪裡知道沒有一句話是虛假荒謬的呢？
原文
又有疑我為專用寒涼攻伐者，不知此乃為誤用溫補者戒，非謂溫補概不可用也。
白話
又有人懷疑我是專門用寒涼藥物攻伐的，不知道這是為了告誡那些誤用溫補的人，並不是說溫補一概不可以使用。
原文
願世之為醫者真誠敬慎，勿用非法之方，世之求治者明察知幾，勿服誣誕之藥，則兩得之矣。
白話
希望世上的醫生真誠恭敬謹慎，不要使用不合法的方子；世上的求治的人明察秋毫知道苗頭，不要服用荒謬怪異的藥物，那麼兩方面都得到益處了。
原文
張按：醫為仁術，仁者，人之心也。讀此而不知悔悟者，是無人心也，曷可以為醫？
白話
張某按語：醫學是仁愛的技術，仁，就是人的心。讀了這篇文章還不知道悔悟的人，就是沒有人心啊，怎麼可以當醫生呢？
注意：本網站內容僅供中醫知識分享、學術研究與教育參考，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。任何醫療行為請務必諮詢合格中醫師、醫師或專業醫療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