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丹臺玉案》~ 卷之六 (3)

1. 治痘總論秘訣

諒形體用藥，上工也。小兒臟腑，易虛易實。體實劑過，猶為之損，況弱乎？凡痘極光澤，極榮灌，至回謝日，而忽變逆，誰之咎歟？形體素虛，理宜補益；不察而妄行攻劫，使人元氣一驅而出，外雖榮灌，內實耗蠹，欲不死者得乎？諒形體者，非泥於形，而審形，形之神也。

痘陷有五：有白陷、有紅陷、有灰陷、有紫陷、有黑陷。皆責氣虛，而後人責以用補誤矣。彼之論陷，有深究其源：唇舌滋潤，身不壯熱，唯痘色遷變而陷，故責以氣虛。若唇燥舌苔，壯熱燎人，焦紫其色，而凹陷不起，果虛乎？抑毒耶？妄執補益，猶按圖索驥耳。予治陷不然。

有外實則解之；有內實則清、下之。內外無症，則平劑以調之。不惟治陷，即始終亦然。藥隨舌轉，症由舌痊。嗚呼！舌之功大矣哉！

舌通五內，人知之而莫之用。不由指示，臨局必迷。熟知此乃用藥樞紐也。藥有寒者、涼者、溫者、熱者，令之樞紐在手，則縱橫顛倒，一自我出，而是非、而利害，皆置勿論。且易虛易實，小兒也。使無定見而謂不枉人命，吾未知前信。

治痘有四，節次務要不紊。紊則氣血顛倒，火毒肆虐，而諸症蜂作矣。故驚者、狂者、吐者、瀉者、斑者、疹者、腰疼腹痛者、肉腫痘不腫者、水嗆錯喉者，皆當發不發，毒郁三焦，停滯氣道也。焦紫者、枯黑者、渴者、燥者、發疔毒者、胃爛口臭者，皆當清不清，陽明內熱所致。

當補不補，則為白陷、為泄瀉、為癢塌、為倒靨。外剝內攻，中氣虛也。當滲泄不滲泄，則反壯熱，或少食，或瀉不止，或肌肉作疰癤而疤爛。何者？脾濕內淫也。標離而異，本合而同。藥當其節，變症息矣。不應四法，必三因乘之。六氣外襲，為外因；驚恐內動，為內因；

調攝失宜，為不內外因。四法正也；三因奇也。奇正互用，兩得之矣。

治痘症，不治雜症，萬古秘論也。雜症有日，痘症止兩七耳。且痘中之症，緣失治而作；今猶治症不治痘，將症愈甚，而痘愈憊矣。

白話文：

治療痘疹總論的秘訣

要根據病人的體質來用藥，這才是高明的醫生。小孩的內臟器官容易虛弱也容易強壯，體質強壯時用藥過猛，都可能造成損害，更何況是體質虛弱的呢？凡是痘疹長得非常有光澤，看起來很飽滿，到了要結痂脫落的時候，如果突然轉壞，那該怪誰呢？體質原本就虛弱的，理應補養氣血，卻沒有仔細觀察就隨便使用攻伐的藥物，導致人體的元氣被驅趕出來，外表看起來雖然飽滿，但體內卻被耗損蛀空，這樣想要不死都難。所謂根據體質用藥，不是拘泥於外在的形狀，而是要仔細觀察外形所反映出的神氣。

痘疹的陷落有五種：白色陷落、紅色陷落、灰色陷落、紫色陷落、黑色陷落，這些都是因為氣虛引起的，而後世的醫生卻把它歸咎於用補藥錯誤。他們討論的陷落，有深入探究其原因，如果嘴唇濕潤、舌頭不乾燥，身體沒有發高燒，只有痘疹的顏色改變而陷落，那麼就應該歸咎於氣虛。但如果嘴唇乾燥、舌苔很厚，身體發高燒像火燒一樣，痘疹的顏色焦黑紫色，且凹陷無法隆起，這真的是氣虛嗎？還是因為毒邪太盛呢？如果盲目地使用補藥，就像按圖索驥一樣了。我治療痘疹的陷落並不是這樣做的。

有外在實證的，就應該用發散的方法來解除；有內在實證的，就應該用清熱瀉下的方法來處理；如果內外都沒有實證，就應該用平和的藥物來調養。不僅治療陷落是這樣，治療痘疹的始終都應該這樣。用藥要隨著舌頭的變化而調整，病症也會隨著舌頭的好轉而痊癒。哎！舌頭的作用真是太大了。

舌頭與五臟相通，人們都知道，卻沒有好好利用。沒有人教導指示，臨到病症一定會迷失方向。應該要熟知，舌頭才是用藥的關鍵。藥物有寒性、涼性、溫性、熱性，如果掌握了用藥的樞紐，那麼就能夠靈活運用，根據病況來調整藥物，不論對錯、不論利害，都不要去管它。而且小孩的身體容易虛也容易實，如果沒有堅定的見解，卻說不會枉顧人命，我實在不相信。

治療痘疹有四個步驟，一定要按順序進行，不能混亂。一旦混亂，就會導致氣血顛倒、火毒肆虐，各種病症都會蜂擁而至。所以，像是驚厥、狂躁、嘔吐、腹瀉、起斑疹、發疹子、腰痛腹痛、肌肉腫脹痘疹卻沒有腫起、水嗆入氣管等症狀，都是因為痘疹應該發出來卻沒有發出來，毒邪鬱積在三焦，阻滯氣的運行所導致的。像是痘疹焦紫、枯黑、口渴、乾燥、發疔瘡、胃爛口臭等症狀，都是因為應該要清熱卻沒有清熱，陽明經的內熱所導致的。

應該補卻沒有補，就會造成白色陷落、腹瀉、瘙癢潰爛、倒靨等症狀，這是因為外在的侵擾與內在的攻擊，導致中氣虛弱。應該滲濕泄邪卻沒有滲濕泄邪，反而會造成高燒，或是食慾不振、或是腹瀉不止、或是肌肉長出疔瘡且潰爛，這是因為脾濕內盛所導致的。外在的病症看起來不一樣，但病根都是一樣的，用藥只要對症，各種變症自然就會消失。如果不按這四種方法來治療，必定是因為三種因素交互作用：外在有六淫之氣的侵襲，這是外因；內在有驚恐等情緒波動，這是內因；調養失當，這是外不內因。這四種方法是正治的方法，三種因素是變化的因素，正治和變化相互運用，就能夠兩全其美。

治療痘疹，不要治療其他雜症，這是千古不傳的秘訣。雜症有的是時間可以處理，痘疹的病程只有十四天左右。而且痘疹中所出現的病症，都是因為治療失當造成的。如果現在只治療病症，而不治療痘疹，那麼病症會越來越嚴重，痘疹也會越來越衰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