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予世居新都之休邑。弱不好狹。與群兒遊。輒岸然自遠。先君子異之誡曰。小時了了。大未必佳。盍走通都大邑。聞所未𥹢乎。因命往京口。謁渭陽氏京兆談公。談公一再發難。咨嗟稱善。頗有宅相之目。於時苦攻下帷。日課經生業而已。久之二豎為祟。日與地之上池名哲砥摩。乃探襆叩藏。則靈樞內景諸書。次第咸列。僕初翻覽。苓朮之味。與帖括之苦。略相當。徐乃漸入甘境。久而揣摩獲中。病盡脫矣。因嘆人能殫精。皆可證聖。安在農軒業。不足寄志乎。遂悉發古今人論著窮搜博討。考故徵新即不敢望三十日而知物。三十日而見癥結。然而五運六氣之徵。五行六腑之變。溫涼生克之數。標本奇正之方。亦庶幾管窺蠡測。探其一班矣。或曰。子業已成。盍少試乎。乃行之京口。所投輒治。問膏肓者踵相接也。顧予性不耐紛。大江南北之沖。郵使星軺之過。日不暇給。心。心⿰𭥯犬苦之。於是又寓之古吳。古吳人士閒雅。林水瀟散。讀書譚道。地與性宜遂寄籧廬焉。因以濟物之暇。益肆力於仲景元素諸家之秘旨。精思劇解。彙輯成編。用公同志。昔陶弘景以神農本草。合雜家別錄。銓釋註名。嘗言江南偏方。不周曉藥石。
白話
我家世代居住在新都的休寧縣。小時候不喜歡與人爭鬥,與其他孩子一起遊玩時,總是態度高傲、自覺疏遠。先父對此感到驚異,告誡我說:「小時候聰明,長大後未必優秀。何不去四通八達的大城市,見識那些從未聽聞的事物呢?」於是命我前往京口,拜見舅父京兆談公。談公一再提出難題考問我,卻讚嘆稱好,頗有「外甥像舅」的評價。那時我刻苦攻讀,閉門苦學,每天只以研讀經生學業為事。不久後身體患病,每日與當地精通醫理的名賢切磋琢磨,於是翻開書箱、查閱藏書,發現《靈樞》、《內景》等書依次陳列。我起初翻閱時,覺得藥草的味道與科舉帖括的苦澀大致相當;慢慢才逐漸進入甘美的境界。長久揣摩後有所領悟,疾病也完全痊癒了。於是感嘆:人若能竭盡心力,都可以證悟聖道,哪裡會認為神農、軒轅的事業不足以寄託志向呢?於是盡數翻閱古今人的論著,廣泛搜羅、深入探討,考證舊說、徵求新知,即使不敢期望三十日就能識別藥物的特性、三十日就能看見疾病的癥結,但對於五運六氣的徵兆、五臟六腑的變化、溫涼生克的規律、標本奇正的方劑,也大致能像從竹管窺天、用蚌殼測海一樣,窺見其中一部分了。有人說:「你的學業已經有成,何不稍微嘗試實踐呢?」於是我前往京口行醫,所治之病無不痊癒,前來詢問疑難重症的人接踵而至。只是我生性不耐煩雜亂,大江南北的交通要道、驛使車馬往來頻繁,每日應接不暇,心中深感困苦。於是我又寓居古吳。古吳人士閒適雅致,林水清幽瀟灑,適合讀書論道,此地與我的性情相宜,於是便寄居於此。趁著濟世救人之餘,更加致力於研究張仲景、李元素等諸家的秘旨,精思深解,彙集成編,以公諸同好。從前陶弘景將《神農本草經》與諸家《別錄》合併,詮釋註解藥名,曾說江南地處偏遠,不全面了解藥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