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錫純

《醫學衷中參西錄》~ 四、醫話 (1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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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醫話 (14)

1. 8.治幼年溫熱證宜預防其出痧疹

幼年溫熱諸證,多與痧疹並至。然溫熱之病,初得即知。至痧疹初得,其毒恆內伏而外無現象,或遲至多日始出;又或不能自出,必俟服托表之藥而後能出。若思患預防,宜於治溫熱之時,少用清表痧疹之藥。不然,恐其毒盤結於內,不能發出,其溫熱之病亦不能愈也。愚臨證數十年,治愈溫熱兼痧疹者不勝計,莫不於治溫熱藥中,時時少加以清表痧疹之品,以防痧疹之毒內蘊而不能透出。故恆有溫熱之病,經他醫治療旬日不愈,勢極危險,後經愚為診治,遂發出痧疹而愈者。

今略登數案於下,以為徵實。

奉天馬氏幼女,年六七歲,得溫病,屢經醫治,旬余病勢益進,亦遂委之於命,不復治療。適其族家有幼子得險證,經愚治愈,因轉念其女病猶可治,殷勤相求。其脈象數而有力,肌膚熱而乾澀,臥床上展轉不安,其心中似甚煩躁。以為病久陰虧,不堪外感之灼熱,或其痧疹之毒伏藏於內,久未透出,是以其病之現狀如是也。問其大便,數日一行。

遂為疏方,生石膏細末二兩,潞黨參四錢,玄參、天冬、知母、生懷山藥各五錢,連翹,甘草各二錢,蟬蛻一錢,煎湯兩盅,分數次溫飲下。連服二劑,大熱已退,大便通下,其精神仍似騷擾不安。再診其脈,較前無力而浮。疑其病已還表,其餘熱當可汗解,用西藥阿斯匹林二分強,和白蔗糖水沖服下。

周身微汗,透出白痧若干而愈。乃知其從前展轉騷擾不安者,因其白痧未發出也。為每劑中皆有透表之品,故其病易還表,而其痧疹之毒復亦易隨發汗之藥透出也。

又:奉天劉××之幼女,年五歲,周身發熱,上焦躁渴,下焦滑瀉,遷延日久,精神昏憒,危至極點,脈象數而無力,重診即無。為疏方用生懷山藥一兩,滑石八錢,連翹、生杭芍、甘草各三錢,蟬蛻、羚羊角(此一味另煎當水飲之煎至數次尚有力)各一錢半,煎湯一盅半,分三次溫服下,周身發出白痧,上焦煩渴、下焦滑瀉皆愈。

,:此方即滋陰宣解湯加羚羊角也。凡幼年得溫熱病即滑瀉者,尤須防其痧疹之毒內伏不能外出(滑瀉則身弱恆無力托痧疹之毒外出),此方既能清熱止瀉,又能表毒外出,所以一藥而愈也。

奉天王××子,年二十八歲,周身發熱,出白痧甚密。經醫調治失宜,遷延至旬日,病益加劇。醫者又欲用大青龍湯減去石膏,王××疑其性熱,不敢用,延愚為之診治。其周身發熱,卻非大熱,脈數五至,似有力而非洪實,舌苔乾黑,言語不真,其心中似怔忡,又似煩躁,自覺難受莫支。其家人謂其未病之時,實勞心過度,後遂得此病。

參之脈象病情,知其真陰內虧,外感之實熱又相鑠耗,故其舌乾如斯,心中之怔忡煩躁又如斯也。問其大便,數日未行,似欲便而不能下通。遂疏方用生石膏細末三兩,潞黨參五錢,生山藥五錢,知母、天花粉各八錢,連翹、甘草各二錢,生地黃一兩半,蟬蛻一錢,俾煎湯三盅,分三次溫飲下,又囑其服藥之後,再用豬膽汁少調以醋,用灌腸器注射之,以通其大便,病家果皆如所囑。翌日視之,大便已通下,其灼熱、怔忡、煩躁皆愈強半,舌苔未退而乾黑稍瘥。

白話文:

[8.治療兒童溫熱症應預防疹子的出現]

兒童遭遇的溫熱病狀,常與疹子一同發生。溫熱疾病一開始就能辨識,然而疹子初期,其毒素往往隱藏於體內,外表無明顯症狀,可能過了好幾天才會顯現;或者無法自行爆發,必須服用提升免疫力的藥物才能引發出來。如果想提前預防,應在治療溫熱病時,適量加入清熱解表、促進疹子發出的藥物。否則,毒素可能會在體內積聚,無法排出,溫熱病症也就無法痊癥。我行醫數十年,治癒了無數同時患有溫熱病和疹子的患者,總是會在治療溫熱病的藥方中,加入少許清熱解表、促進疹子發出的成分,以防止疹子毒素在體內聚集,無法透出。因此,常有溫熱病患者,經過其他醫生治療十天仍不見好轉,情況極度危險,經過我的治療後,疹子發出而康復。

現在,我舉幾個案例作為佐證。

奉天的馬氏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兒,得了溫病,多次治療後,十餘天病情反而加重,家人已放棄治療。恰巧她家有另一個小孩得了嚴重的病,被我治癒,於是想到她的女兒或許仍有希望,便誠懇地請求我幫忙。她脈搏快速而有力,皮膚熱而乾燥,躺在牀上輾轉反側,心裡似乎非常煩躁。我認為,她病久了,體內陰氣虧虛,無法承受外來的高熱,或是疹子的毒素潛伏在體內,久久未能透出,導致了目前的病態。詢問她的排便狀況,得知已數日未排便。

我開了一個藥方,用生石膏細末二兩,潞黨參四錢,玄參、天冬、知母、生懷山藥各五錢,連翹、甘草各二錢,蟬蛻一錢,煮成兩碗湯藥,分多次溫飲。連服兩劑後,高熱已退,大便通暢,但精神仍顯得焦躁不安。再次診脈,發現脈搏比之前無力,但浮動。我猜測,病已經回到表面,剩餘的熱度可能通過出汗得到緩解,使用了兩分強度的西藥阿斯匹林,加上白糖水沖服。

她全身微微出汗,透出了許多白疹,病況隨即康復。這讓我意識到,她先前的焦躁不安,可能是因為白疹未發出。由於每次藥方中都加入了透表的成分,所以病情容易回到表面,疹子的毒素也能隨出汗的藥物透出。

另外,奉天的劉先生有一個五歲的小女兒,全身發熱,上部躁渴,下部滑瀉,病情持續很久,精神渙散,生命垂危,脈搏快速而無力,深度診斷就消失了。我開了一個藥方,用生懷山藥一兩,滑石八錢,連翹、生杭芍、甘草各三錢,蟬蛻、羚羊角各一錢半,煮成一碗半的湯藥,分三次溫服。全身透出白疹,上部的躁渴和下部的滑瀉都好了。

這個藥方就是滋陰宣解湯加上羚羊角。對於兒童得了溫熱病就滑瀉的情況,必須防範疹子毒素潛伏在體內無法排出(滑瀉會使身體虛弱,無法將疹子毒素排出)。這個藥方既能清熱止瀉,又能幫助毒素排出,所以一藥就治好了。

奉天的王先生有一個28歲的兒子,全身發熱,身上長滿了密集的白疹。醫生治療不當,拖延了十多天,病情更加嚴重。醫生建議使用大青龍湯,但去掉石膏,王先生擔心藥性太熱,不敢使用,請我來診治。他全身發熱,但不是極度高熱,脈搏每分鐘跳動五次,看似有力但並不洪實,舌苔乾黑,說話不清,心裡似乎有悸動,又像煩躁,自己感覺極度不適。家人說他生病前,心神過度勞累,後來就得了這個病。

根據脈象和病情,我知道他體內真陰虧虛,外來的實熱又消耗了他的體力,所以他舌頭如此乾燥,心中的悸動和煩躁也是如此。詢問他的排便,已經數日未排便,想要排便卻無法通暢。我開了一個藥方,用生石膏細末三兩,潞黨參五錢,生山藥五錢,知母、天花粉各八錢,連翹、甘草各二錢,生地黃一兩半,蟬蛻一錢,煮成三碗湯藥,分三次溫飲。我還囑咐他在服藥後,再用豬膽汁調合一點醋,用灌腸器注入,以幫助排便。病人確實按照我的指示做了。第二天看,大便已經通暢,高熱、悸動、煩躁都好了大半,舌苔未消但乾黑稍微好轉。

我又將涼方的石膏減半,生地黃改為一兩。連服三劑後,身上突然又長出了疹子,大便再次通暢,高熱、悸動、煩躁才完全消失。我擔心疹子爆發得太快,又開了清毒託表的藥,讓他服用幾劑以確保痊癒。

這個病況原本只是長了疹子,沒想到後來又長了疹子,但每次藥方中都加入了透表的成分,實際上是為了防止疹子毒素未完全排出。疹子最終能發出,實際上就是得益於此。但若不是臨時仔細觀察,開方時處處周詳,怎能獲得這種意料之外的效果呢!

此外,這個病況並非兒童科,但也因為溫熱病而伴隨著疹子,所以我一併提及,讓人們知道溫熱病伴隨疹子的情況,不僅限於兒童,成人也可能出現。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