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卷五
2六十二難
六十二難曰:臟井滎有五,腑獨有六者,何謂也?
然:腑者陽也。三焦行於諸陽,故置一輸,名曰原。腑有六者,亦與三焦共一氣也。
臟有五者,謂井、滎、輸、經、合也。腑有六者,謂井、滎、輸、原、經、合也。夫五臟之脈,皆以所出為井,所流為滎,所注為輸,所行為經,所入為合,是謂五俞,以應五行木、火、土、金、水也。六腑亦有俞,以應五行金、水、木、火、土也,惟過之穴為原,故有六也。
原者,元也。元氣者,三焦之氣也。蓋三焦包絡主相火,故列五行之外,而三焦所行者遠,其氣所流聚之處,五穴不足以盡之,故別置一穴,名曰原也。三焦為陽氣之根,六腑屬陽,其氣皆三焦所出,故曰共一氣也。
《六十二難》:
五臟的經脈穴位有「井、滎、輸、經、合」五種,但六腑卻多出一個「原穴」,為什麼呢?
這是因為六腑屬陽。三焦之氣運行於諸陽經,所以特別增設一個穴位稱為「原穴」。六腑之所以有六個穴位,正是因為它們與三焦之氣相通。
五臟的穴位分為:井穴(氣血始出處)、滎穴(氣血流動處)、輸穴(氣血灌注處)、經穴(氣血通行處)、合穴(氣血匯入處),這五類穴位對應五行(木、火、土、金、水)。六腑的穴位同樣對應五行(金、水、木、火、土),但多出一個「原穴」,因此共有六穴。
「原」代表根本元氣,即三焦之氣。由於三焦與心包絡主掌相火,其性質超越五行範疇,加上三焦氣脈運行範圍廣大,原有五穴不足以涵蓋其氣血聚集之處,故另設「原穴」。三焦是陽氣的根本,六腑皆屬陽,其氣皆源自三焦,所以說它們「共一氣」。
3六十三難
六十三難曰:十變言五臟六腑滎合,皆以井為始者,何也?
然:井者,東方春也,萬物之始生,諸蚑行喘息,蜎飛蠕動,當生之物,莫不以春而生,故歲數始於春,日數始於甲,故以井為始也。
人身臟腑經穴起止,其次第:先井、次滎、次輸、次經、次合,故云以井為始也。井,谷井,非掘成之井也。山谷之中,泉水初出之處,名曰井。井者,主出之義也。溪谷出水,從上注下,水常射焉。井之為道,以下給上者也。是則井者,經脈之所出也。其既出濴濴,流利未暢,故謂之滎。
《說文》曰:滎,絕小水也。水雖絕小,停留則深,便有挹注之處,瀦則外瀉,故謂之輸。俞,與輸通。《說文》曰:輸,委輸也,即輸瀉之謂。其既輸瀉,則紆徐逐流,歷成渠徑,徑與經通,徑者,經也。經行既達,而會合於海,故謂之合。合者,會也。此是水之流行也。
人之經脈,亦取法於此,故取以名穴也。以井為始。春者,以其發源所生之義也,歲數始於春者,正月為歲首故也。日數始於甲者,謂東方屬甲乙,為干之首也。蚑蟲行喘息,蜎蟲飛蠕動,皆春氣發生之義耳。
六十三難
人體五臟六腑的滎穴與合穴,為何都以「井穴」作為起始點?
這是因為「井穴」象徵東方與春季,代表萬物初生的開端。所有爬行呼吸的生物、飛翔蠕動的蟲類,皆在春季開始活動,因此一年的計數始於春,一日的計數始於天干「甲」,故以「井穴」為經脈的起點。
人體臟腑經穴的循行順序為:井穴→滎穴→輸穴→經穴→合穴,所以說以井穴為始。「井」並非人工挖掘的水井,而是指山泉最初湧出的地方,具有「發源」之意。溪水從高處流下,井的原理在於以下方供養上方,如同經脈之氣由此而出。剛湧出的水流細微未暢,稱為「滎」(小水流);雖水量微小,但積聚成深處後便有灌注之所,此時稱為「輸」(輸送);水流逐漸舒緩成渠道,稱為「經」(路徑);最終匯聚至大海,則稱「合」(會合)。
人體經脈的命名與運行規律,正是取法於此水流過程。以井穴為始,如同春季象徵生命源頭,而一年始於正月(春),一日始於天干「甲」(東方屬甲乙,為天干之首)。文中提及的蟲類活動,皆為春氣萌發的象徵。
4六十四難
六十四難曰:《十變》又言:陰井木,陽井金;陰滎火,陽滎水;陰輸土,陽輸木;陰經金,陽經火;陰合水,陽合土。
人身經脈,起於井穴,五臟屬陰,從春夏而至秋冬,故陰井為木。陰井木生陰滎火,陰滎火生陰輸土,陰輸土生陰經金,陰經金生陰合水。六腑屬陽,從秋冬而至春夏,故陽井為金,陽井金生陽滎水,陽滎水生陽輸木,陽輸木生陽經火,陽經火生陽合土。此陰陽逆順之氣,五行相生之序也。
陰陽皆不同,其意何也?
然:是剛柔之事也。陰井乙木,陽井庚金。陽井庚,庚者,乙之剛也;陰井乙,乙者,庚之柔也。乙為木,故言陰井木也;庚為金,故言陽井金也。余皆仿此。
剛柔者,即乙庚之配合也。陰井為木,乙,陰木也。陽井為金,庚,陽金也。乙與庚合,以陰木合陽金,故曰庚乃乙之剛,乙乃庚之柔也。陰滎火,陽滎水,是丁與壬合也。陽輸木,陰輸土,是甲與己合也。陽經火,陰經金,是丙與辛合也。陽合土,陰合水,是戊與癸合也。此陰陽配合之道也。其十干化合之義,已詳三十三難中,當參互觀之。
按:《靈樞·本輸篇》論井滎輸經合甚詳,欲求臟腑經脈之血氣生死出入者,不可不知也。其義以營衛氣血,皆生於胃腑水穀之精,營行脈中,衛行脈外,血行脈中,氣行脈外。然血中有氣,氣中有血,陰陽互根,不可相離。是脈內之血氣,從氣衛而滲灌於脈外,脈外之氣血,亦從孫絡而溜注於絡中,外內出入之相通也。五臟內合五行,故其俞五,六腑外合六氣,故其俞六。
蓋六氣生於五行,而有二火也。人身十二經脈,合六臟六腑之十二大絡,及督脈之長強,任脈之尾翳,脾之大包,凡二十七脈之血氣,出入於手足指之間,所出為井,所溜為滎,所注為輸,所行為經,所入為合。此二十七脈之血氣,從四肢通於臟腑,而臟腑中之血氣,又從經脈繆處通於孫絡,而溜於絡脈,交相逆順而行,外而皮膚,內而經脈者也。
夫經脈有三百六十五穴會,絡脈有三百六十五穴會,孫絡亦有三百六十五穴會,經脈寬大,孫絡窄小,經脈深而絡脈淺,故黃帝有五臟之所溜處,闊散之度,淺深之狀,高下所至之問也。
而醫言過心化赤之血,由脈管行遍,散諸微絲管,由微絲管之尾,漸並漸粗,入回血管,血入回血管,其色變紫,與脈管交相逆順而行,至總回管,過心入肺,呼出炭氣,吸入養氣,復化為赤血者,即此義也。西醫知血之行諸脈絡,而不知所以能行者,氣為之也。其井滎輸經合五行出入之道,西醫昧而不明,是知其所當然,而不知其所以然也。
六十四難
《十變》中提到:陰經的井穴屬木,陽經的井穴屬金;陰經的滎穴屬火,陽經的滎穴屬水;陰經的輸穴屬土,陽經的輸穴屬木;陰經的經穴屬金,陽經的經穴屬火;陰經的合穴屬水,陽經的合穴屬土。
人體的經脈起始於井穴。五臟屬陰,其氣機運行從春夏(生長)到秋冬(收斂),所以陰經的井穴屬木。陰井木生陰滎火,陰滎火生陰輸土,陰輸土生陰經金,陰經金生陰合水。六腑屬陽,其氣機運行從秋冬(收斂)到春夏(生長),所以陽經的井穴屬金。陽井金生陽滎水,陽滎水生陽輸木,陽輸木生陽經火,陽經火生陽合土。這是陰陽氣機的逆順變化,以及五行相生的順序。
有人問:陰陽經的屬性各不相同,這是什麼道理?
回答:這涉及剛柔的配合。陰井屬乙木,陽井屬庚金。陽井的庚金,是乙木的剛強一面;陰井的乙木,是庚金的柔和一面。乙屬木,所以說陰井屬木;庚屬金,所以說陽井屬金。其餘的穴位也依此類推。
所謂剛柔,指的是乙庚的配合。陰井屬木,乙是陰木;陽井屬金,庚是陽金。乙與庚相合,陰木配陽金,因此說庚是乙的剛,乙是庚的柔。陰滎屬火,陽滎屬水,是丁與壬相合;陽輸屬木,陰輸屬土,是甲與己相合;陽經屬火,陰經屬金,是丙與辛相合;陽合屬土,陰合屬水,是戊與癸相合。這就是陰陽配合的道理。關於十天干化合的意義,已在第三十三難中詳細說明,可相互參照。
補充:《靈樞·本輸篇》對井、滎、輸、經、合的論述非常詳細。若要理解臟腑經脈中血氣的生成與運行,必須掌握這些內容。其核心在於,營衛氣血皆源於胃腑消化水穀所產生的精微物質——營氣行於脈中,衛氣行於脈外;血行於脈中,氣行於脈外。但血中有氣,氣中有血,陰陽相互依存,不可分離。脈內的氣血會透過氣衛滲透到脈外,脈外的氣血也會透過孫絡流入絡脈,形成內外交通的循環。
五臟對應五行,故有五個輸穴;六腑對應六氣(含君火、相火),故有六個輸穴。六氣源於五行,但因火分君相而有二火。人體十二經脈,加上六臟六腑的十二大絡,以及督脈的長強穴、任脈的尾翳穴、脾經的大包穴,共二十七條脈絡的氣血,運行於手足指端之間——所出為井,所流為滎,所注為輸,所行為經,所入為合。這二十七脈的氣血從四肢通向臟腑,而臟腑中的氣血又透過經脈分支的孫絡回流至絡脈,形成內外逆順交錯的循環,外達皮膚,內連經脈。
經脈有三百六十五處穴位,絡脈與孫絡也各有三百六十五處穴位。經脈寬大深藏,孫絡細小淺表,因此黃帝曾探討五臟氣血流注的範圍、散佈的廣度、深淺狀態及上下所至的關係。
現代醫學提到,血液經過心臟化為鮮紅色,由動脈輸布全身,再透過微血管匯聚至靜脈,此時血液轉為暗紫色,最後經總靜脈回心入肺,排出二氧化碳並吸收氧氣,重新轉為鮮血——這與中醫理論相通。西醫雖知血液在脈絡中運行,卻不明其動力源自「氣」的推動。至於井滎輸經合與五行生剋的氣血出入規律,西醫尚未透徹理解,僅知其現象而不知其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