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難

通過詢問來診斷病情，是詢問病人對五味的喜好，從而瞭解疾病的起因和所在部位。

所謂「問而知之」，是仔細探問疾病的來龍去脈。善於問診的醫生，不僅僅是詢問症狀，更要透過症狀來推求病因。例如，因情志失調或精氣耗損導致的疾病（如「脫營失精」），可以從病人的社會地位、貧富狀況中探問，並進一步詢問其過往病史，是否有長期疾病、憤怒憂思等情緒問題，飲食偏好淡、濃、燥、潤，是否嗜好茶酒等。

接著詢問疾病初發的原因，最初出現的症狀，後來變化的症狀。是否怕冷或怕熱，哪一種更明顯；有無出汗，汗量多少，出汗的部位及停止的部位。頭痛或身痛，疼痛的時間和具體位置。口淡或口苦，是否口渴，想不想喝水，喝多喝少，喜歡熱飲或冷飲；是否有食慾，能否進食，食量多少，消化快慢。胸、心、脅、腹是否有脹痛感。大小便是否通暢或滯澀，大便乾燥或稀溏，小便清澈或混濁，顏色偏黃或淡。若是女性，則詢問是否有懷孕或生產經歷，月經提前或延後，有無脹痛，是否有帶下，顏色是紅是白，量多量少。

透過這些詳細的詢問，結合觀察到的症狀，審查病因，才能達到「治病求本」的目的。

通過切脈來診斷病情，是診察寸口脈的虛實，從而判斷疾病所在的臟腑。

所謂「切而知之」，是指診察寸口脈來判斷病情，而非《內經》中遍診全身動脈的方法。有人問：《內經》中遍診動脈，僅列舉浮、沈、緩、急、大、小、滑、澀八種脈象，並特別強調對比微、甚、懸絕三種程度差異，脈象的變化已十分精微。後世卻擴展為二十九種脈象，愈求精細反而愈模糊，是否因獨取寸口的錯誤所致？回答：並非如此。張氏說：後世認為辨識脈象困難，卻不知古人審脈更難。

所謂「識脈」，是指辨別脈象的基本特徵：

• 浮脈：不沈。
• 沈脈：不浮。
• 遲脈：不及（脈搏緩慢）。
• 數脈：太過（脈搏快速）。
• 虛脈：不實。
• 實脈：不虛。
• 滑脈：不澀。
• 澀脈：不滑。
• 長脈：不短。
• 短脈：不長。
• 大脈：不小。
• 小脈：不大。
• 緩脈：不急促。
• 弱脈：不強盛。
• 伏脈：不易觸及。
• 軟脈：無力。
• 微脈：不明顯。
• 散脈：不凝聚。
• 洪脈：洪大。
• 細脈：微細。
• 代脈：更替不規律。
• 牢脈：堅實固定。
• 動脈：關脈滑而大。
• 弦脈：如弓弦般緊繃，按之不變。
• 緊脈：如轉動的繩索，變化無常。
• 芤脈：浮大但按之中空。
• 革脈：中空而外堅。
• 結脈：緩慢且有間歇。
• 促脈：快速且有間歇。

透過對比辨識這些脈象，較容易在指下區分。所謂「審脈」，則是要體認脈象的成因及其對應的病證，用心印證後才能掌握。

仲景在《平脈篇》中提到：

• 浮脈主表證，沈脈主裡證，數脈主腑病，遲脈主臟病。
• 又說：浮脈可為風邪、熱邪、氣實、氣虛、血虛或純虛之象。

因此，需判斷是外感或內傷、屬氣或屬血、實證或虛證，必須審查症狀的表裡、陰陽、寒熱、虛實，病程長短，脈象有力無力，再結合望、聞、問三診，四診合參，才能確保診斷準確。所以說：審脈比識脈更難，豈能不謹慎？

經典所言「以外知之曰聖，以內知之曰神」，正是此意。

觀察面色、聽聞聲音是從外部判斷病情，故稱「聖」；詢問病因、切診脈象是從內部推斷，故稱「神」。這是對上文四診方法的總結。

（以上為第四卷，第四十八難至第六十一難，論述疾病診斷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