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藥制
王冰曰:衰其太半,不足以害生,故衰太半則止其藥。若過禁,待盡毒氣內餘,無病可攻。以當毒藥,毒攻不已,則敗損中和,故過則死。
吳昆曰:衰其太半而止,則真氣雖傷,未至大壞;過則真氣無存,故死。
張志聰曰:此言胎孕積聚,亦有陰陽寒熱之分,所當遠寒而遠熱者也。毒者,大寒大熱之藥也。娠婦始結胎之一月二月,乃木氣司養;三月四月,主火;五月六月,主土;七月八月,主金;九月十月,主水。至太陽而五行已周,陰陽水火分,而成後天之形身矣。然未生之前,五行之氣,各有盛有虛,有勝有郁,宜以寒熱溫涼順逆而調之。設或有病,而欲不遠寒不遠熱,亦無傷於胎氣,所謂有故無殞,然亦無過之而致殞也。即如大積大聚,乃屬臟腑之五行,尚其可犯寒而犯熱者也。若過犯之,則死。寒熱溫涼是謂四畏,可不慎諸?此節大有關於治道,學者宜細心體會。
又七月所生小兒,能育而亦多長壽者,蓋七月乃肺藏司養,肺屬天而主氣主血,天一生水,感天地之氣而生,故育。九月十月,乃少陰太陽所主,皆感陰陽水火而生。若夫八月,乃陽明大腸主氣,感陽明之府氣而生,故雖生而不育。
張介賓曰:身雖孕而有大積大聚,非用毒藥不能攻,攻亦無害,故可犯也。然但宜衰其太半,便當止藥,如上篇大毒治病,十去其六者是也。若或過用,則病未必盡,而胎已受傷,多致死矣。
驥案:素問四時刺逆從論,厥陰澀則病少腹積氣,少陰澀則病積溲血,太陰澀則病積心腹時滿,陽明澀病積時善驚,太陽澀則病積時善巔疾,少陽澀則病積時善筋急目痛。靈樞百病始生篇,積之始生,得寒乃生厥乃成積。又汁沫與血相摶,則併合凝聚,不得散而積乃成,當補則補,當瀉則瀉。五變篇,邪氣留止,積聚乃傷,邪氣稍至,蓄積留止,大聚乃起。
金匱積聚篇,病有積有聚,積病終不移,聚者展轉痛移為可治。又脈來細而附骨者,積也。寸口積在胸中,微出寸口積在喉中,關上積在臍旁,上關上積在心中,微下關積在少腹,尺中積在氣衝。脈出左積在左,脈出右積在右,脈兩出積在中。各以其部處之前無積者,求其藏虛則補之,與此對勘,其義始全。
素問至真要大論,帝曰:論言治寒以熱,治熱以寒,而方士不能廢繩墨而更其道也。有病熱者寒之而熱,有病寒者熱之而寒,二者皆在新病復起,奈何治?
王冰曰:謂治之而病不衰退,反因藥寒熱而隨生寒熱病之新者也。亦有止而復發者,亦有藥在而除,藥去而發者,亦有全不息者。方士若廢此繩墨,則無更新之法。欲依標格,則病勢不除,捨之則阻彼凡情,治之則藥無能驗,心迷意惑,無由通悟,不知其道,何恃而為?因藥病生,新舊相對,欲求其愈,安可奈何?
吳昆曰:寒之而熱,言寒之而熱猶故,熱之而寒,言熱之而寒猶故。
馬蒔曰:此言正治而病不愈,以其不求之所屬,或專治王氣,或偏用五味也。以寒治熱而熱病仍在,以熱治寒而寒病不去,甚至新病復起者,何也?
驥案:寒熱本乎陰陽,治寒以熱,治熱以寒。凡藥之熱者,本於夏長萬物者也;藥之寒者,本於冬殺萬物者也。元氣虛極,大虛必挾寒,宜辛熱以補之;邪氣盛滿而至過極,過者抑之,宜苦寒以瀉之。要之,溫熱之藥宜補虛,寒涼之藥宜瀉實。倘不明虛實,概以寒涼投之,則陽氣傷,無陽則陰無以生,無陰則陽無以化,是以故病不去,新病復起。新病者,陰陽相乖,補偏救弊,暫用其偏;久病者,陰陽漸弱,扶元養正,宜用其平。久病而以重藥投之,吾恐其絕耳。丹溪偏於補陰,猶云實火可瀉苓連之屬,虛火可補參耆之屬,可以知寒熱之用矣。
藥制
王冰說:藥效減弱大半時,便不足以危害生命,因此藥效減半就該停藥。若過度用藥,殘留的毒性會在體內積聚,反而無病可治。若強行以毒藥持續攻伐,將損傷人體中和之氣,過度則致死。
吳昆說:藥效減半即停,真氣雖受損但不至嚴重;若過度用藥,真氣耗盡則必死。
張志聰說:胎孕與積聚之症,亦有陰陽寒熱之分,需避免過寒或過熱之藥。所謂「毒」,即大寒大熱之藥。妊娠初期一、二月屬木氣主養;三、四月屬火;五、六月屬土;七、八月屬金;九、十月屬水。至太陽經氣運行完備,陰陽水火調和,胎兒形體乃成。然胎兒未生之前,五行之氣各有盛衰、勝鬱,需以寒熱溫涼順逆調理。若有病需用寒熱藥,亦不可傷胎,即「有故無殞」,但過度仍會致殞。即便是大積大聚之症,屬臟腑五行失衡,尚可謹慎用寒熱藥;若過度觸犯,則致死。寒熱溫涼為「四畏」,需慎用。此節關乎治療原則,學者應細究。
另七月出生之嬰兒多能存活且長壽,因七月屬肺氣主養,肺主氣血,應天地水氣而生,故易育。九、十月屬少陰太陽主氣,感陰陽水火而生;八月屬陽明大腸主氣,感腑氣而生,故雖生卻難育。
張介賓說:孕婦若有嚴重積聚,非毒藥不能攻治,但需藥效減半即停,如「大毒治病,十去其六」之理。若過度用藥,病未除而胎已傷,多致死亡。
驥案:《素問》提及各經脈氣滯澀會致不同積病,《靈樞》則言積聚因寒邪與氣血相搏而成,當補則補、當瀉則瀉。《金匱》區分積病(固定不移)與聚病(游移可治),並以脈象辨積聚位置。
《素問》中黃帝問:治寒以熱、治熱以寒,為何有時反致新病?王冰解釋,用藥不當可能使舊病未癒又生新疾,或藥停復發,醫者若拘泥常法則難見效。吳昆補充,寒熱藥未效是因未對症。馬蒔指出,此因未辨病本或誤治氣候偏盛。
驥案:寒熱藥性源於陰陽,治虛寒宜辛熱補陽,治實熱宜苦寒瀉火。若不明虛實而濫用寒涼,反傷陽氣致陰陽失衡,舊病未癒又添新疾。新病可暫用偏性藥調和,久病則需平補扶正。朱丹溪雖重滋陰,亦強調實火宜瀉(如黃連)、虛火宜補(如參耆),可知寒熱之用須辨虛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