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問

外篇 (20)

1氣交變大論

太陰濕土司天,則太陽寒水在泉,故大寒舉而陽光不治也。甚則腹滿浮腫,濕土勝而腎氣傷也。其上應者,當鎮星增曜;其下應者,當黅谷有成。」)復則大風暴發,草偃木零,生長不鮮,面色時變,筋骨並闢,肉瞤瘛,目視䀮䀮,物疏璺,肌肉胗發,氣並膈中,痛於心腹,黃氣乃損,其谷不登,上應歲星。

(按:張景岳曰:「水衰土亢,木來復之,故大風暴發,草僕木落,而生長失時,皆不鮮明也。面色時變,肝氣動也。並,拘攣也。闢,偏欹也。瞤瘛,動掣也。䀮䀮,目不明也。璺,物因風而破裂也。肝氣在外則肌肉風疹,肝氣在中則痛於心腹,皆木勝之所致,故黃氣損而屬土之谷不登,其上應於天則惟歲星當明也。愚按五運之有太過不及,此勝復之所以生也。

太過者其氣勝,勝而無制,則傷害甚矣。不及者其氣衰,衰而無復,則敗亂極矣。此勝復循環之道,出乎天地之自然,而亦不得不然者也。故其在天則有五星運氣之應,在地則有萬物盛衰之應,在人則有臟腑疾病之應。如木強勝土,則歲星明而鎮星暗,土母受侮,子必復之,故金行伐木以救困土,則太白增光,歲星反晦也。凡氣見於上,則災應於下,宿屬受傷,逆犯尤甚,五運互為勝復,其氣皆然。

至其為病,如木勝肝強,必傷脾土,肝勝不已,燥必復之,而肝亦病矣。燥勝不已,火必復之,而肺亦病矣。此五臟互為盛衰,其氣亦皆然也。夫天運之有太過不及者,即人身之有虛實也,惟其有虛而後強者勝之,有勝而後承者復之。無衰則無勝矣,無勝則無復矣,無勝無復,其氣和平,焉得有病。

恃強肆暴,元氣泄盡,焉得無虛。故曰有勝則復,無勝則否,勝微則復微,勝甚則復甚。可見勝復之微甚,由變化之盛衰,本無其常也。今有昧者,每鑿執經文,以害經意,如馬宗素之流,假仲景之名而為傷寒鈐法等書,用運氣之更遷,擬主病之方治,拘滯不通,誠然謬矣。又有一等偏執己見,不信運氣者,每謂運氣之學,何益於醫。

豈知歲氣之流行,即安危之關係。或疫氣遍行,而一方皆病風溫;或清寒傷臟,則一時皆犯瀉痢;或痘疹盛行,而多凶多吉,期各不同;或疔毒遍生,而是陰是陽,每從其類;或氣急咳嗽,一鄉並興;或筋骨疼痛,人皆道苦;或時下多有中風;或前此盛行痰火。諸如此者,以眾人而患同病,謂非運氣之使然歟。

昔元太和二年,東垣制普濟消毒飲以救時疫,所活甚眾,即此類也。夫人殊稟賦,令易寒暄,利害不侔,氣交使然。故凡以太陽之人而遇流衍之氣,以太陰之人而遇赫曦之紀,強者有制,弱者遇扶,氣得其平,何病之有。或以強陽遇火,則炎烈生矣;陰寒遇水,則冰霜及矣。

白話文

【氣交變大論】:

當太陰濕土之氣主導天時,太陽寒水之氣便潛伏於地,因此極寒盛行而陽光失去調和作用。嚴重時會導致腹部脹滿、身體浮腫,這是濕土之氣過盛損傷腎氣的緣故。天象對應上,土星(鎮星)會格外明亮;地上對應的現象,則是黃色穀物難以豐收。

若水土失衡引發反撲,會突然颳起狂風,草木倒伏凋零,植物生長萎靡不振,人的面色青白不定,筋骨抽搐扭曲,肌肉不自主跳動,視力模糊看不清物體,甚至皮膚起疹。氣滯胸膈時,心腹部位會疼痛,脾土之氣(黃氣)受損,導致作物欠收,此時對應的天象是木星(歲星)異常明亮。

(註解:張景岳解釋,當水弱土盛,木氣便會反擊,因而狂風大作、草木摧折,萬物生長失序而黯淡無光。面色變化是肝氣波動所致;「筋骨並闢」指肢體拘攣歪斜,「肉瞤瘛」為肌肉抽動,「䀮䀮」形容視物昏花,「物疏璺」指物體被風吹裂。肝氣外顯會引發皮膚風疹,肝氣內攻則導致心腹疼痛,這些都是木氣過旺的結果,故土氣衰敗、穀物歉收,天象顯現為木星增輝。)

五運之氣有過盛或不足,才產生相剋與反制。氣運過盛若無制約,危害極大;氣運衰弱若無調節,則徹底崩壞。這種相生相剋的循環,既是天地自然法則,也無法違抗。天上五星運行對應地上萬物興衰,也關聯人體臟腑健康——例如木氣強盛壓制土氣時,木星明亮而土星晦暗;受辱的土氣會招來金氣剋制木氣,於是金星(太白)轉亮,木星反趨黯淡。天象異變必然引發地上災異,五運相互制衡的規律皆如此。

對人體的影響亦同:木氣過旺傷脾後,若持續失衡,會引動金氣(燥)反制而傷肝;金氣過盛又會招致火氣(熱)反撲傷肺。五臟盛衰的連動法則如出一轍。天運的過與不及,猶如人體的虛實——正因有虛弱,強盛者才會乘虛而入;有壓制,才有後繼的反制。若無衰弱就無勝負,無勝負則回歸平和,疾病便無從而生。但若恃強凌弱耗盡元氣,虛損必至。

反制力的強弱取決於初始壓制的程度,實無固定規則。現今有人死守經文扭曲原意(如馬宗素假借張仲景之名寫《傷寒鈐法》),硬套運氣變化開立藥方,實屬荒謬;另有人完全否定運氣學,殊不知節氣流轉關乎疾病流行——例如某地爆發風溫疫病、寒邪導致的集體腹瀉、痘疹與疔瘡的盛行特徵、群眾咳嗽或筋骨疼痛的區域性現象,乃至特定時期中風、痰火病例激增,這些群體共患的病症,豈非運氣影響所致?

元代太和二年,李東垣創製「普濟消毒飲」救治瘟疫便是一例。每人體質不同,氣候寒暖變化對個體影響各異,但整體趨勢仍受氣交規律支配。若陽熱體質者逢火運,或陰寒體質者遇水運,強者受節制、弱者得輔助,氣機調和便不易生病;反之陽盛遇火運則燥熱加劇,陰寒逢水運則雪上加霜。

(簡要總結:這段文字闡述天地五運之氣與人體健康的對應關係,強調「勝復平衡」是自然法則,既反對僵化套用運氣理論,也駁斥完全忽視運氣影響的觀點,並舉歷史疫情佐證氣交變化對群體健康的關鍵作用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