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帝

卷之九 (6)

1示從容論第七十六篇

治病固有經常之道,而神化無方,不必守經也。子所能治之病,亦眾且多,要知與此病不相合而相失矣。粗工妄治而愈,是千慮一得。譬以鴻飛,亦衝於天。若夫聖人之治病,必循法守度,更援物比類,然其中神化之冥冥。循上可以及下,不拘常度,又何必守經,而不知權變耶?

今夫脈浮大虛者,是脾氣之外絕,去胃,外歸陽明也。夫二火

不勝三水,是以脈亂而無常也。四肢懈墮,此脾精之不行也。喘咳,者,是水氣並陽明也。血泄者,脈急,血無所行也。若夫以為傷肺,者,由失以狂也。不引比類,是知不明也。夫傷肺者,脾氣不守,,胃氣不清,經氣不為使,真臟壞決,經脈旁絕,五臟漏泄,不衄則,嘔,此二者,不相類也。譬如天之無形,地之無里,白與黑相去遠,矣。是失吾過矣。以子知之,故不告子,明引比類從容,是以名曰診輕。是謂至道也。

使,去聲。脈浮大,為虛,脈緊,為亂而無常。子言脈浮大而緊,故不敢治。今夫脈浮大而虛者,是太陰脾氣之外絕。太陰主開,內合胃土。今脈浮大,不合於胃,是去胃土之有形,而外歸陽明之熱氣也。陽明為二陽,二陽,猶二火也。太陰為三陰,三陰,猶三水也。脾氣外歸陽明,是二火不勝三水。

是以脈浮大而緊,緊則亂而無常也。子言四肢懈墮,喘咳血泄,診之以為傷肺。夫四肢懈墮者,此脾精之不行於四肢也。喘咳者,是膀胱之水氣,上並於陽明,土虛水汛而喘咳也。血泄者,心包主脈,脈急則血無所行而下泄也。凡此皆非肺病。若夫以為傷肺者,由於審證未確,忽略從事,失以狂也。

失以狂,則不能引伸比類,是知子之不明也。夫傷肺者,土不生金,必脾氣不守,脾氣不守,則胃氣不清矣。傷肺者,氣不榮經,必經氣不為使。經氣不為使,則真臟壞絕矣。經氣不使,必至經脈旁絕。脾氣不守,必至五臟漏泄。經脈旁絕,五臟漏泄,其病不衄則嘔。由此言之,則絕脾傷肺,二者不相類也。

不相類而妄類之,譬如天之無形而求以形,地之無里而求以里。無形求形,無里求里,不相類而妄類之,是白與黑,相去遠矣。相去既遠,非子之過,是失吾過矣。以子知化之冥冥,循上及下之道,故不告子,明乎引伸比類從容,則神化無方,不拘拘於診,是以名曰診輕,猶言從容中道;至於神化,則診可輕,必如是,始謂從容之至道也。

白話文

【示從容論第七十六篇】

治病固然有固定的法則,但醫術精妙變化無窮,不必完全拘泥常規。你能治療的疾病雖多,但須明白其中可能與病情本質不符而誤判的情況。低劣的醫者胡亂治療卻偶然痊癒,不過是僥倖。就像鴻雁飛翔,雖能沖天,卻未必依循固定路徑。至於聖人治病,必定遵循法則又靈活變通,善於比類推衍,其中奧妙深邃難測。從上可推及下,不拘泥常規,何必死守經文而不知權衡變化呢?

若脈象浮大而虛,是脾氣外散而脫離胃土,轉歸於陽明熱氣。陽明屬「二火」(兩陽),脾屬「三水」(三陰),脾氣外歸陽明,意味「二火」不敵「三水」,導致脈象紊亂無序。四肢無力,是因脾精無法滋養四肢;喘咳是因水氣上犯陽明;便血是因脈氣急促,血不循經。若誤判為肺傷,便是辨證狂疏、未能比類推究所致。

真正的肺傷,應是脾氣失守、胃氣濁滯、經氣失調,甚至真臟敗絕、經脈阻斷、五臟精氣外洩,症狀必見衄血或嘔吐。這與前述病證截然不同,猶如天地無形無質、黑白涇渭分明。此乃我(指醫者)的過失,因你已通曉醫理玄奧,能上下貫通,故未明確提醒。善於比類從容分析,方稱「診輕」——即不拘泥刻板診斷,達至醫道最高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