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帝

卷之八 (18)

1至真要大論第七十四篇

是三陽者,天之分也。其經脈之氣,皆起於上。足少陰之脈,起於足小趾之下;足太陰之脈,起於足大趾之端;足厥陰之脈,起於足大趾叢毛之際。是三陰者,地之分也。其經脈之氣,皆起於下。是以在上在下之氣,而命經脈循引之處也。以名命氣,以氣命處,而後可言其內外上下之病。

人身天樞之穴,居臍之上,對腰之中,故申明身半以上,身半以下之半者,所謂天樞也。故身半以上之陽氣勝,而身半以下俱病者,其病在地。以地名之。身半以下之陰氣勝,而身半以上俱病者,其病在天,以天名之。夫氣勝之時,復氣屈而不伸,故所謂勝至,其報復之氣,尚屈伏而未發也。

如復氣既至,則無分上下,故不以天地異名,皆如復氣為法也。下文云,有勝則復,無勝則痞,是復有一定之成法也。

帝曰:勝復之動,時有常乎?氣有必乎?

承復氣為法之意,問勝復之動,一歲六時,有常數乎?所勝之氣,有可必乎?

岐伯曰:時有常位,而氣無必也。

一歲六時,始於厥陰,終於太陽。時有常位,而氣之勝復,則因勝以復,無可必也。

帝曰:願聞其道也。

時有常位,則氣有常勝。有常勝,則有常復,故願聞勝復之常道也。

岐伯曰:初氣終三氣,天氣主之,勝之常也。四氣盡終氣,地氣主之,復之常也。有勝則復,無勝則痞。

春夏為陽,陽者天氣也。故初氣終三氣,天氣主之,先勝後復,勝氣常在歲半之上。故為勝之常也。秋冬為陰,陰者地氣也。故四氣盡終氣,地氣主之,復氣常在歲半之下。故為復之常也。有勝則有復,無勝則無復,此為勝復之常,而勝復之變,不可為期。

帝曰:善。復已而勝,何如?

有勝則復,理之常也。復已而又有所勝,則何如?

岐伯曰:勝至則復,無常數也,衰乃止耳。復已而勝,不復則害,此傷生也。

數,如字,下無問其數之數同。至,猶極也。其復也,勝極則復,復無常數也。復氣自衰,方乃止耳,衰乃止,則復已,復已而又有所勝。若復已,而所勝不復則害。不復則害,此傷生也。如水勝火屈,火復則傷金。火氣已,金氣又當復勝,如不復勝,則金受火害,不能相生,餘氣仿此。

帝曰:復而反病,何也?

不復則害,復而反病,則又何也?

岐伯曰:居非其位,不相得也。大復其勝,則主勝之,故反病也,所謂火燥熱也。

勝氣在歲半之上,復氣在歲半之下。如燥氣之復,當少陽相火之四氣;風氣之復,當陽明燥金之五氣;火氣熱氣之復,當太陽寒水之終氣。皆居非其位。居非其位,不相得也。始勝終復,雖大復其勝,則主時之氣勝之,故反病也。居非其位者,火氣熱氣,居太陽寒水之位,燥氣居少陽相火之位。

白話文

至真要大論第七十四篇()

這三陽經(太陽、陽明、少陽),屬於天的部分。它們的經脈之氣,都起源於上半身。而足少陰經的脈氣,起於足小趾下方;足太陰經的脈氣,起於足大趾尖端;足厥陰經的脈氣,起於足大趾叢毛之處。這三陰經屬於地的部分,經脈之氣都起始於下半身。因此,人體上下之氣的分佈,決定了經脈循行的路線。依據名稱區分氣的分佈,再由氣的分佈來確定位置,之後才能討論內、外、上、下的疾病。

人體天樞穴位於肚臍上方,對應腰部正中央,因此把身體分為上半部和下半部,所謂「天樞」就是分界點。如果上半部的陽氣過盛,而下半部出現病變,此病的根源在「地」,可用「地」的名稱來描述;若下半部的陰氣過盛,而上半部出現病變,此病的根源在「天」,可用「天」的名稱來描述。當氣勢強盛時,被壓制的「復氣」無法舒展,因此所謂的「勝氣」已至,其對應的「復氣」仍潛伏而未發。

如果「復氣」已經發動,則無論上下位置,都無需區分「天」、「地」的名稱,而是以「復氣」為主要的判斷依據。下文提到:「有勝氣必有復氣,無勝氣則不發」,說明復氣有一定的規律。

黃帝問:「勝氣與復氣的變動,是否有固定的時節?氣勢是否必然遵循?」

承接「復氣為法則」的概念,詢問勝氣與復氣的變動中,一年的六段時節(風、熱、暑、濕、燥、寒)是否有固定的規律?勝氣是否必然引發復氣?

岐伯答:「時節有固定的位置,但氣的變化並不一定。」

一年六段時節的運行,由厥陰開始,至太陽結束,時間上雖有固定順序,但勝氣的出現與復氣的反應,是基於勝氣本身的強弱,並非必然發生。

黃帝說:「希望聽聽其中的道理。」

既然時節有固定順序,氣也應有固定強弱之勢。若有固定的勝氣,理應有固定的復氣,因此想瞭解勝復變化的常規。

岐伯答:「初氣至三氣(春季至夏季前半),由天之氣主導,此時勝氣屬常態;四氣至終氣(夏季後半至冬季),由地之氣主導,此時復氣屬常態。有勝氣必有復氣,無勝氣則氣機鬱滯。」

春夏屬陽,陽氣代表天之氣,故初氣至三氣由天氣主導,先出現勝氣,後出現復氣,勝氣通常在上半年佔優勢,因此稱為「勝之常」。秋冬屬陰,陰氣代表地之氣,故四氣至終氣由地氣主導,復氣通常在下半年展現,因此稱為「復之常」。有勝氣必有復氣,無勝氣則無復氣,這是勝復的一般規律,但具體變化難以預測。

黃帝說:「明白了。但復氣結束後,若再次出現勝氣,會如何?」

勝氣引發復氣是常理,但復氣結束後若又有新的勝氣,會怎麼樣?

岐伯答:「勝氣極盛時會引發復氣,但復氣的次數不定,直到其氣勢衰退才會停止。若復氣結束後再現勝氣,卻無相應的復氣制衡,便會產生傷害,危及生命。」

勝極必復,但復氣的規模不定,需待其自然衰退才會結束。若復氣已過,新勝氣又起卻無後續復氣調節,就會造成危害。例如水氣勝過火氣時,火氣被壓制;一旦火氣復發,可能反過來傷害金氣;若金氣未能及時反制,便會持續受損,其他氣機的變化也類似。

黃帝問:「復氣反而引發疾病,是何原因?」

若不復則害,但復氣本身導致疾病,又是為什麼?

岐伯答:「因復氣不在其應有的時位,與主時之氣不相調和。若復氣過度壓制勝氣,反被主時之氣所勝,因此致病。例如火、燥、熱之氣復發時的情況。」

勝氣位於上半年(天氣主導),復氣位於下半年(地氣主導)。但若燥氣復發時正值少陽相火主氣的夏季(四氣),風氣復發時正值陽明燥金主氣的秋季(五氣),火熱之氣復發時正值太陽寒水主氣的冬季(終氣),這些復氣的時機與主時之氣衝突,稱為「居非其位」。雖復氣強勢壓制原勝氣,卻被當令的主氣反制,因此反而致病。例如火熱之氣佔據太陽寒水的冬季,或燥氣佔據少陽相火的夏季,均屬此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