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帝

卷之六 (23)

1六微旨大論第七十篇

萬物由化而生,故物之生從於化。萬物至變則已極,故物之極由乎變。變者,物之已敗,化者,物之將成,是變化之相薄,乃成敗之所由也。故天地變化之氣,有往有復,而往復之用,有遲有速,經復遲速,四者之有,則萬物從之而化,從之而變,變則邪氣居之,此風之所由來也,以明風氣之為邪。

帝曰:遲速往復,風所由生,而化而變,故因盛衰之變耳。成敗倚伏遊乎中何也?

承岐伯之言而復問也。謂遲者氣之衰,速者氣之盛,往者氣之衰,復者氣之盛,變者氣之已衰,化者氣之將盛。如遲速往復,則風所由生,而化而變,其故乃因盛衰之變耳。又云,成敗之所由。則成敗之所以倚伏,而遊行乎中者何也?

岐伯曰:成敗倚伏生乎動,動而不已,則變作矣。

動者生之機,動而不已,則變之兆。故成敗之所以倚伏者,生乎氣機之動,動而不已,則變作矣。《中庸》云:動則變。此之謂也。

帝曰:有期乎?

伯云,動而不已。帝問其動有止息之期乎?

岐伯曰:不生不化,靜之期也。

動者,無息之謂。有生有化,動無止期,惟不生不化,則止息之期也。靜,止也,息也。

帝曰:不生化乎?

萬物資始資生,可以不生化乎?

岐伯曰:出入廢則神機化滅,升降息則氣立弧危。故非出入,則無以生長壯老已;非

升降,則無以生長化收藏。是以升降出入,無器不有。故器者生化之宇,器散則分之,生化息,矣。故無不出入,無不升降。化有小大,期有近遠,四者之有,而貴常守,反常,則災害至矣。故曰:無形無患。此之謂也。

長,上聲。藏,如字。

《五常政大論》云:根於中者命曰神機,神去則機息;根於外者命曰氣立,氣止則化絕,不生化者,猶之出入廢則神機化滅,升降息則氣立孤危,而天地或幾乎崩墜矣。出入者,往來無窮之義,故非出入,則天下之動物無以生長壯老已。升降者,上下無方之義,故非升降,則天下之植物無以生長化收藏。

凡有形者,謂之器。人與萬物生於天地之中,皆屬有形,均謂之器。是以升降出入,無器不有。故器者生化之宇,宇猶居也。聚則成器,器散則分之,分之者,陽歸於天,陰歸於地,分之則生化息矣。故萬物無不有此出入,無不有此升降,但其中生化有小大,死期有遠近。如朝菌晦朔,螻蛄春秋,此化之小,期之近者也。

蓂靈大椿,千百歲為春,千百歲為秋,此化之大,期之遠者也。小大近遠,四者之有,而貴常守,常守則生,反常失守則災害至,而不能生矣。凡屬有形,必患其敗,故曰無形無患,即此不生化之謂也。

故曰成語未詳其處。

帝曰:善。有不生不化乎?

生化之理既明,帝故善之。蒼天無形無患,有不生不化者乎?

白話文

六微旨大論第七十篇

萬物因變化而產生,因此事物的生成源於變化。萬物變化到極致時,便會進入另一階段,所以事物的極限取決於轉變。所謂「變」,是指事物已經衰敗;「化」,則指事物即將形成。變化相互影響,便形成了事物的成敗。因此,天地間的變化之氣有去有回,而這種往復的作用,有快有慢。遲、速、往、復四種狀態的存在,使得萬物隨之化生、隨之轉變。當變化發生時,邪氣便會乘虛而入,這就是風氣成為邪氣的緣由。

黃帝問:「遲速往復導致風氣的產生,而化生與轉變則是由盛衰變化所引起。那麼,成敗相互依存的道理又是什麼?」

這是黃帝承接岐伯的話再次詢問。意思是說,「遲」代表氣的衰弱,「速」代表氣的旺盛,「往」代表氣的衰退,「復」代表氣的興盛,「變」代表氣已衰敗,「化」代表氣將興盛。遲速往復的變化使得風氣產生,進而引發化生與轉變,而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於氣的盛衰變化。同時,他又問,成敗之間的相互依存和變動又是如何運作的?

岐伯回答:「成敗的相互依存源於氣的運動,運動不止,變化就會產生。」

運動是生命的動力,若持續不停,就是變化的徵兆。所以成敗之所以相互依存,是因為氣的運動在推動;若運動不止,變化自然而生。《中庸》說:「動則變。」就是這個道理。

黃帝問:「這種運動有停止的時候嗎?」

岐伯提到「動而不已」,黃帝便問這種運動是否有靜止的時刻?

岐伯回答:「不生不化,就是靜止的時候。」

運動本身是無止息的,只要事物還在生長變化,運動就不會停止;唯有當不生不化時,才是靜止的時刻。這裡的「靜」,指的就是停止或終結。

黃帝問:「事物能夠不生不化嗎?」

萬物依賴天地而生,怎麼可能不生不化?

岐伯回答:「如果出入之氣廢棄,神機就會消亡;升降之氣停止,生命便會陷入危殆。沒有出入,動物就無法經歷生長、壯大、衰老、死亡;沒有升降,植物就無法完成生長、變化、收斂、收藏。因此,升降出入的作用,存在於所有形體之中。有形之物就是生化之所,若形體消散,生化之力就會終止。所以萬物皆有出入升降,只是化生的大小不同,生命週期有長有短。這四種現象必須維持常態,若是反常,災禍便會降臨。因此說『無形則無患』,就是這個道理。」

《五常政大論》提到:「內在的根本稱為『神機』,神若離去,功能便停止;外在的根本稱為『氣立』,氣若止息,化生便斷絕。」不生化,就像出入廢棄導致神機消失,升降停止使得氣立孤危,天地幾乎要崩毀一樣。出入代表無窮的循環,沒有出入,動物就無法經歷生長壯老;升降代表上下變化,沒有升降,植物就無法完成生長化收藏。

凡是有形的事物都稱為「器」,人與萬物都屬於有形之物,故皆有升降出入。因此,「器」是生化的場所,一旦形體消散,就會分解。分解之後,陽氣回歸天,陰氣回歸地,生化便終止了。萬物皆有出入升降,只是生化程度不同,壽命長短有別。如朝菌朝生暮死,螻蛄春生秋死,這屬於化生微小、壽命短暫的例子;而靈椿大樹以千百歲為一季,則是化生宏大、壽命長遠的表現。無論化生大小、壽命長短,這四種現象貴在維持常態,若失常失序,災害便至,生機便會斷絕。凡是形體存在,必然會有衰敗的憂患,因此說「無形無患」,這也就是不生不化的意思。

黃帝說:「說得好。難道真的有不生不化的存在嗎?」

生化之理已經闡明,黃帝表示贊同,並進一步詢問:既然天地無形無患,難道真的有完全不生不化的狀態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