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訂痘疹濟世真詮》~ 嘔吐瀉泄論 (6)

1. 痘瘡黑色分辨論

痘至變黑，本為凶證，錢氏謂為不治。陳氏謂白屬氣虛，黑屬血熱，必須涼血，中黑陷而外白，起發遲者，涼補相兼。朱氏丹溪謂黑陷青紫者，百祥丸下之，亦以黑為熱。九吾豫章，雖明於治痘，未嘗以黑為寒，惟薛氏立齋，謂黑陷為寒水所侮，主於寒；張氏介賓，謂黑陷為氣不足，血不活，亦主寒。

余謂此難拘執，如身熱氣粗便閉，痘由紫赤變焦黑者，定屬熱證，至中臍黑陷，外白起發遲者，皆正氣弱極不能透達，即主於寒，涼補相兼，治殊未當。朱氏以清涼為事者也，宜其以黑為熱，但青雖為肝證，亦每主風寒所襲，及脾土敗壞之應，概以為熱尤謬；立齋謂寒水侮者，必由吐泄厥逆，寒戰咬牙，痘暈由淡紅灰白所致，雖盛暑亦可重用參、茸、耆、朮、附、桂；介賓謂氣不足者，亦由淡紅灰白，脈微身涼而來，參歸鹿茸湯、回生濟物湯，宜為猛進，絕不可以黑為熱，反生顧慮。從此亦可悟麻疹之黑暗，多屬虛寒矣。

白話文：

痘疹轉黑，原本是凶險的徵兆，錢氏認為是無藥可救。陳氏認為白色代表氣虛，黑色代表血熱，必須涼血，黑色陷於內部而外部呈白色，起發較慢的，則需涼補兼用。朱丹溪認為黑色陷於內部且呈青紫色，可用百祥丸治療，也認為黑色屬於熱證。九吾豫章雖然精通痘疹治療，卻從未將黑色視為寒證。只有薛立齋認為黑色陷於內部是寒水所侵襲，屬於寒證；張介賓認為黑色陷於內部是氣不足，血不活，也屬於寒證。

我認為這不能一概而論，如果患者身熱氣粗，便秘，痘疹由紫紅色轉變為焦黑色，一定是熱證。而黑色陷於肚臍，外部呈白色，起發較慢的，都是正氣虛弱，無法透達，屬於寒證，需要涼補兼用，治療方法應當有所區別。朱氏以清涼為主，因此將黑色視為熱證，但青色雖然是肝證，卻也常因風寒侵襲，以及脾土敗壞所致，將青色都視為熱證是錯誤的。立齋認為是寒水侵襲，一定是因為吐瀉、厥逆、寒戰、咬牙，痘疹由淡紅色轉為灰白色所致，即使在盛夏，也可以重用人參、鹿茸、黃耆、白朮、附子、桂枝。介賓認為是氣不足，也是因為淡紅色轉為灰白色，脈象微弱、身體冰冷而來，需要服用參歸鹿茸湯、回生濟物湯，不可過於猛烈，絕對不能將黑色視為熱證，而產生顧慮。由此也可以明白麻疹的黑暗，大多屬於虛寒。

至於《準繩》不長於治痘，謂有初出時，隱隱有黑點見於頭面，自三四朝至六七日，黑色如故，不見紅色，形如珠圓，行漿充滿光潤，漸漸稠黃，名曰黑豆，亦有所見而然。今人皆以變黑為腎經之痘，謂腎水乾枯之象，不知血熱毒盛，起初便乾枯紅紫，至六七日倒靨變黑，與初出便黑潤者不同，且與虛證灰黑迥異。其有一熱腰下便見黑點如蚤咬者，毒氣甚重，最凶，又不得疑作黑豆。

有觸犯婦女經氣，及諸厭穢變青黑者，急取紅棗、檀香薰解，用月月紅揉碎，和紫茸水酒泡服。

有觸犯風寒變青黑者，蘇解之。

白話文：

關於《準繩》這本書，它在治療痘症方面並非專精，只提到痘症剛開始時，頭面部會隱約出現黑點，從三四天到六七天，顏色依然是黑色，不見紅色，形狀像珠子一樣圓，充滿光潤的漿液，逐漸變得稠黃，稱為「黑豆」。有些人見到這種情況就會誤以為是腎經的痘症，認為是腎水乾枯的象徵，其實他們不知道，血熱毒盛引起的痘症，一開始就是乾枯紅紫，到六七天才會轉黑，與一開始就黑潤的痘症不同，而且也與虛證引起的灰黑色痘症截然不同。如果有人腰部以下出現黑點，像是被蚤蟲咬過一樣，毒氣非常重，是最凶險的，絕對不能誤認為「黑豆」。

如果有人接觸到婦女的經氣，或者受到各種穢物影響而出現青黑色痘症，要趕快用紅棗、檀香薰香解毒，用月月紅揉碎，用紫茸水酒泡服。

如果有人因為觸犯風寒而出現青黑色痘症，要用蘇解之法治療。

2. 夾斑夾丹夾疹論

痘者夾斑而出者，初見痘苗一二顆，其空處及遍身所出，俱紅赤小點，而無頭粒，不見高聳，多隨出隨沒，此斑也。

夾丹者，初見痘苗一二顆，遍身紅赤成片，如雲頭突起，此丹也。

夾疹者，初見痘苗數十顆，遍身通紅，碎碎紛紛，形如麻疹，其實大痘夾疹而出，疹為脾肺兩家遊火，俱宜黑參升麻湯一二劑，諸證自退，正痘自出，其痘必不稠密（愚按：三證亦有屬虛者，倘脈微，熱緩，形弱，痘暈不紅紫，多是虛證，即斑有假陽之謂也）。予嘗治痘於正痘未出時，遍身紅點，察其形證脈氣皆虛，即重用耆、朮、歸、桂一二劑，斑疹隨退，正痘漸出，遂連進溫補，痘自依期起脹灌漿收結，此可見不當盡作遊火施治。

白話文：

長痘時，如果伴隨出現斑點，一開始只會長出一個或兩個痘疹，其他部位會出現許多紅色的細小點，這些點沒有凸起的頂端，而且會時隱時現，這就是斑。

如果長痘時伴隨出現丹，一開始只會長出一個或兩個痘疹，全身會出現一片片的紅色，看起來像是雲朵的頂端隆起，這就是丹。

如果長痘時伴隨出現疹，一開始會長出許多痘疹，全身會變得通紅，出現許多細小、散亂的疹子，看起來像麻疹，其實這是因為大痘疹伴隨著疹子一起出現，疹子是脾肺兩經的遊火，可以用黑參升麻湯服用一到兩劑，這些症狀就會消退，正常的痘疹就會長出來，痘疹也不至於過於密集。

（作者注：以上三種情況也可能屬於虛證，如果脈搏微弱，發熱緩慢，體質虛弱，痘疹的顏色不紅也不紫，大多是虛證，也就是斑點屬於假陽。我曾經在痘疹尚未出現時治療過病人，病人全身出現紅點，觀察他的症狀、脈象，都屬於虛證，就用人參、白朮、當歸、桂枝服用一到兩劑，斑點和疹子隨之消退，正常的痘疹逐漸出現，之後持續服用溫補的藥物，痘疹就能依照預期發展，逐漸膨脹、充滿膿液、結痂，這就證明不應該一概而論地將這些症狀都當作遊火來治療。）

一，有痘後發赤火丹瘤者，流移紅腫，其痛手不可近，多因蓄火太甚，不能發泄，鬱於肌肉之間，最險，宜元參清肌散，外用磁鋒砭破去紫血，敷拔毒散。

白話文：

一，如果長了痘痘之後，出現發紅發熱的丹毒腫瘤，並且腫塊在皮膚上流動，又紅又腫，疼痛到碰都碰不得，這多半是因為體內積熱過多，無法排解，鬱積在肌肉之間，情況相當危險。應該服用「元參清肌散」，外用磁鋒砭石將紫黑色的血塊挑破，再敷上「拔毒散」。

3. 蓋痘疹論

有痘漿充滿，初轉褐色，忽通身大熱，當先看臍之四圍，腰間如有小紅顆粒，此出解毒疹也，名「蓋痘疹」，宣毒透疹湯，以盡托之出外，後或用大連翹飲加減，一服自安：按此證多因極力用藥催漿，過於溫補，熱滯脾肺者有之。

白話文：

當痘漿充盈，顏色開始轉為褐色，突然全身發熱，這時要先觀察肚臍周圍和腰間，如果出現許多細小的紅色顆粒，這就是解毒疹，又稱為「蓋痘疹」。

應使用「宣毒透疹湯」幫助痘疹盡快排出體外，之後可以根據情況服用「大連翹飲」加減調整。一般喝下一劑藥之後就能緩解症狀。

需要注意的是，這種情況多半是因為過度使用藥物催生痘漿，以及過度溫補導致體內熱氣滯留在脾肺所致。

4. 痘後發癰論

痘當灌漿時，不能及時足漿，及結痂之後，遍身發熱蒸蒸，毒氣凝聚於一二處，紅腫堅硬，此餘毒未盡而發癰也，亦有誤服溫熱補劑，脾肺壯實不受其毒者，以大連翹飲一劑解之。其紅腫高聳之處，宜外敷三豆丹，可消則消之，不消則攻破出膿，膿盡用生肌藥，貼萬應膏自愈。

愚按：痘漿不滿，必定生癰，嘗見一貧女數歲出痘，全未用藥催漿，後遍身生癰，紅腫痛苦，口渴便閉，且多潰爛，壯熱不食，予給以三豆丹滿身搽敷，與大連翹飲加生耆、生地、莊黃一劑，頓愈，後又稍與清毒活血而安。又有一痘稠密，漿未足者，亦生癰，與以三豆丹、大連翹飲亦愈。

白話文：

如果長痘時，痘漿無法及時充盈，結痂後全身發熱，毒氣集中在某些部位，造成紅腫堅硬，這就是餘毒未清導致的癰瘡。也有可能是誤服溫熱補劑，脾肺強健不受毒氣侵害，可以服用大連翹飲一劑解毒。紅腫高聳的地方，可以外敷三豆丹，能消則消，不消則要攻破排膿，膿盡後再用生肌藥，貼上萬應膏自行癒合。

是痘癰每多實證也。予又治劉蒲庵之家君，及舍侄女，皆因痘多水泡，皮薄漿清，後皆於頸項下發癰，並不見紅，亦不見大熱，不甚痛，脈仍虛弱不滑數，痘之疤痕甚淡，皆極力峻補，稍加炮甲以達病所，一自消，一潰而愈。則知凡證有虛實，宜加詳察也。

一，有痘，先漿不充滿，回水之際，發熱蒸蒸，頸項兩手兩腿，平坡漫腫，不分地界，又不見高聳，毒無頭腳，痛苦十分，亦無紅色，與皮肉一般，此陰毒也，不治。當按脈證極為補救之，如參、茸、附、桂、耆、朮、歸、地、炮甲、皂刺之類。總以癰有形跡，膿成毒解，為可望生。

白話文：

痘瘡大多屬於實證，我曾經治療劉蒲庵的家君和他的侄女，她們都因痘瘡出現許多水泡，皮膚薄，水泡清澈，後來都在頸項下方長了癰，沒有發紅，也沒有發熱，疼痛也不嚴重，脈象仍然虛弱不滑數，痘瘡的疤痕很淡，她們都用極力峻補的方法，稍微加些炮甲藥物直達病灶，一個自己消退，另一個潰爛後痊癒。由此可知，凡是病症有虛有實，都要仔細觀察。

如果出現痘瘡，一開始水泡不飽滿，回水的時候，發熱蒸蒸，頸項、雙手、雙腿平坦地腫脹，沒有明顯界限，也不見高聳，毒素沒有頭緒，非常痛苦，也沒有發紅，與皮膚肉色一樣，這是陰毒，無法治療。應該根據脈象和症狀，極力使用補救方法，比如人參、鹿茸、附子、桂枝、黃芪、白朮、當歸、生地、炮甲、皂刺之類的藥物。總之，只要癰瘡有形跡，膿液形成，毒素解除，就還有生機。

一，癰毒先前雖實，至日久潰後，而膿血多不出者，宜十全大補湯，扶元解毒。

白話文：

當一個腫瘤或感染初期時，它可能會很嚴重。但是隨著時間過去，如果膿液和血液不再流出，那麼應該服用「十全大補湯」來增強身體免疫力並清除毒素。

5. 凶證辨論

初出見而涵水，乍起發而戴漿，膿未成而乾黑，囊未滿而萎黃。四語最為包括：如痘出便含清水，此名涵水；有眾痘皆未起發，獨有一二粒，乍起黃漿，為戴漿；如痘形大而軟，又恐賊痘，膿未成而根腳乾枯，頂黑陷，名乾黑；漿未滿而根腳平塌，若有黃漿之意，為萎黃，皆在不治。故治痘者，報苗之後，即當時時審看，早辨虛實救之。

白話文：

痘疹剛冒出來就充滿水，剛開始發出來就帶有黃漿，膿還沒形成就乾枯發黑，囊還沒滿就萎黃。這四種情況是最常見的，預示著病情嚴重：例如痘疹剛冒出來就充滿清水，稱為涵水；許多痘疹都還沒冒出來，只有一兩顆突然冒出黃漿，稱為戴漿；如果痘疹很大又軟，又擔心是賊痘，膿還沒形成，根部就乾枯，頂部發黑凹陷，稱為乾黑；漿液還沒滿，根部就平塌，像是要冒出黃漿的樣子，稱為萎黃。這些都是不治之症。所以治療痘疹的人，在痘疹初發之後，就要時刻觀察，及早辨別虛實，及時治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