妊娠（十一章）（1）

胎兒的孕育生長，沒有其他的原因，只是依靠陽氣來溫暖它，陰血來滋潤它罷了。

陽氣討厭它的停滯，停滯是因為濕氣；陰血害怕它的鬱結，鬱結是因為風邪。懷孕養胎的關鍵，在於乾燥脾土來運行停滯的氣，滋潤肝木來疏通鬱結的血，道理就這麼多了。

陰血由肝木所統攝，陽氣由肺金所統攝。而肺病容易產生濕氣，肝病容易產生燥氣，這是因為足厥陰肝經主司風木之氣，手太陰肺經化生濕土之氣。所以，運行氣機要以乾燥脾土為先，運行血液要以滋潤肝木為首。

張仲景在治療妊娠的篇章中，溫補、清涼、乾燥、滋潤四種方法都具備了，其根本要點在於建立中氣、培補脾土。

中氣強健旺盛之後，再用清涼滋潤的藥物作用於人體東南（肝木、心火）部位，來治療木火之病，那麼血液就能調和；用溫熱乾燥的藥物作用於人體西北（肺金、腎水）部位，來治療金水之病，那麼氣機就能調和。氣血都調和了，胎兒就能孕育生長，懷孕期間哪裡還會有多餘的疾病呢？

老師說：婦女診得平和的脈象，但尺脈細小而無力，病人感到口渴，不能吃東西，沒有發冷發熱的症狀，這叫做妊娠，用桂枝湯主治。藥方見於「下利」篇。

按照一般規律，懷孕六十天左右會出現這些症狀。假如有醫生誤治，反而在一個月內，加上嘔吐、腹瀉的症狀，就要斷絕其病根（調理中氣）。

婦女診得平和的脈象，但尺脈細小而無力，病人感到口渴，不能吃東西，體表沒有發冷發熱的症狀，這就叫做妊娠。

《難經》說：命門，是精神所居住的地方，是元氣維繫的關鍵，男子用來儲藏精氣，女子用來維繫子宮。因為子宮位於少陰腎的部位，所以脈象表現在尺部。

胎兒剛形成時，氣血凝聚滯澀，不再像平時那樣流暢充盈，所以脈象表現為細小而無力。

胎兒剛形成，中焦之氣壅塞脹滿，胃氣上逆而不能下降，所以噁心嘔吐，不能吃東西。胃氣上逆則肺金、心火之氣都跟著上升，因此感到口渴。

桂枝湯中，甘草、大棗補益脾臟的精氣，桂枝、芍藥調和肝臟的血液，生薑降逆氣、止嘔吐，這是治療妊娠初期的好方法。

對於懷孕的規律，六十天左右應當出現這些症狀。假如有醫生誤治，反而在一個月內就出現這些症狀，並且加上嚴重的嘔吐、腹瀉，這是因為懷孕時間短，而嘔吐腹瀉又很劇烈，屬於中氣敗壞的表現，與胎兒無關，那麼就應該調和脾胃中氣，斷絕疾病的根本。

婦女原本有癥積的疾病，月經停止不到三個月，又出現經血點滴不斷、淋漓不盡，並且感覺胎動在肚臍以上，這是因為癥積病造成的危害。如果是懷孕六個月時感覺到胎動，那麼前三個月月經通暢時，是正常的胎兒；後來下血，是後三個月經斷時，凝結而成的瘀血塊。之所以出血不止，是因為癥積沒有去除的緣故，應當攻下癥積，用桂枝茯苓丸主治。

婦女原本有頑固的癥積病，月經停止不到三個月，就出現經血點滴不斷，並且感覺胎動在肚臍以上，這是癥積病造成的危害。

因為癥積不在子宮裡，所以懷孕快到三個月時，胎氣逐漸變大，與癥積互相妨礙，此後經血被癥積阻擋隔絕，不能滋養子宮，因此導致經血淋漓不斷。

懷孕六個月時感覺胎動，這是前三個月經血通暢時形成的胎兒。月經點滴而下出血的，是後三個月經斷時形成的瘀血塊。後斷經的三個月，加上前經通暢的三個月，合起來是六個月。

最初點滴而下的血塊，是後三個月經斷時，用來化養胎兒的剩餘血液凝結而成的瘀血。

之所以此後出血不止，是因為沒有懷孕時，血行通道空虛而沒有阻礙；胎兒形成後，血液運行受阻，因而發生漏下的病症。這是因為癥積沒有去除的緣故，應當攻下癥積。

癥積是因為脾土濕、肝木鬱結而形成的。桂枝茯苓丸中，桂枝、芍藥疏導肝木、清除風邪；丹皮、桃仁破除瘀血、運行血液；茯苓瀉水、滲除濕氣，用它們來逐漸地消磨癥積，這是妊娠期間去除癥積的方法。桂枝茯苓丸（方第一百五十一）

桂枝、芍藥、桃仁（去皮尖，炒過）、牡丹皮、茯苓（各等份）。

以上五味藥，搗成細末，用煉製過的蜂蜜調和做成像兔子糞便大小的藥丸。每天在飯前服用一丸。如果沒有效果，可以增加到三丸。

婦女懷孕六七個月時，脈象弦緊，身體發熱，胎兒脹滿的感覺更明顯，腹部疼痛且怕冷，小腹部感覺像被扇子扇風一樣寒冷。之所以這樣，是因為子宮開張的緣故，應當用附子湯來溫暖她的子宮。

肝木鬱結則脈象弦緊。肝木鬱結導致陽氣下陷，所以身體發熱卻又怕冷。肝木鬱結剋伐脾土，所以胎兒脹滿、腹部疼痛。肝木鬱結則生風邪，所以小腹部感覺有涼氣像被扇子扇一樣。

之所以這樣，是因為脾土濕、腎水寒，肝木得不到滋養而枯萎，下陷並產生風邪，肝的疏泄功能失常，不能藏血，導致子宮開張的緣故。

應當用附子湯溫暖她的腎臟。方中茯苓、附子，瀉除水濕、驅散寒邪；人參、白朮，補益脾土、增強氣力；芍藥收斂肝木、平息風邪。如此則腎水溫暖、脾土乾燥，肝木恢復榮潤、風邪平息，那麼發冷發熱的症狀就會停止，疼痛和脹滿也就消除了。

附子湯（方第一百五十二）（藥方見於《傷寒論·少陰篇》。《金匱要略》遺漏未載，此處取自《傷寒論》的藥方補充。）

附子（二枚，去皮）、茯苓（三兩）、人參（二兩）、白朮（四兩）、芍藥（三兩）。

以上五味藥，用水八升，煮到剩下三升，去掉藥渣，溫服一升，每天服用三次。

老師說：婦女有月經淋漓不斷的，有小產後接連不斷下血、始終不止的，有懷孕期間下血的。假如懷孕期間腹中疼痛並且下血，這是「胞阻」，用膠艾湯主治。

不是在月經期間卻下血，像器皿漏水一樣點滴而出，這叫做「漏下」。脾土虛弱、肝木鬱結，不能滋養胎兒，就會導致胎兒脫落而形成小產。

小產之後，肝脾之氣被遏製而下降，陽氣衰敗不能溫煦上升，因此接連不斷地下血不止。

肝脾陽氣衰弱，胎兒形成後氣機滯澀，肝木鬱結導致血液下陷，所以懷孕期間下血，如同舊有的癥積導致的漏下一樣。

假如懷孕期間，腹中疼痛並且下血，這是因為胞脈之氣阻滯，使得經血不能向上運行，反而向下流出。

胞阻這種病，是因為肝木鬱結、風邪內動，加上經脈寒凝滯澀而形成的。膠艾湯中，川芎、地黃、當歸、芍藥，養血並運行瘀滯澀滯；阿膠、艾葉，潤燥並溫暖寒凝；甘草補益脾土並溫暖肝氣。肝木條達了，阻滯也就通暢了。膠艾湯（方第一百五十三）

阿膠（二兩）、艾葉（三兩）、甘草（二兩）、川芎（二兩）、乾地黃（六兩）、當歸（三兩）、芍藥（四兩）。

以上七味藥，用水五升、清酒三升混合，煮到剩下三升，去掉藥渣，加入阿膠，讓它完全溶化，溫服一升，每天服用三次。婦女懷孕期間，腹中拘急疼痛，用當歸芍藥散主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