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明經（8）

斑點，是胃經熱毒所致。如果過早使用瀉下法，熱邪會乘虛進入胃中，於是導致發斑；如果過晚使用瀉下法，熱氣滯留在胃中不散，也會引起發斑。或者服用過多熱藥的人，也會發斑。

胃主管肌肉，所以斑點微微隱現在皮膚上，其實沒有頭粒（顆粒），小的像芝麻，大的像芡實，輕的像星點散布，重的像錦繡花紋。

鮮紅色的屬於胃熱，容易治療；紫色的屬於熱盛，難以治療；黑色的屬於胃腐爛，必死。

斑有六種證候：一是傷寒，二是時氣，三是溫毒，四是陽毒，五是內傷寒，六是陰證。此外還有發疹，很像斑證。但疹屬於肺熱，肺主管皮毛，所以有頭粒（顆粒）尖起。只有癮疹也像錦紋，但沒有頭粒，尤其難以辨別。

然而疹是肺的證候，一定有鼻塞、流涕、咳嗽、聲音重濁等不同之處。疹的脈象多浮大，斑的脈象多洪數。疹多發於疾病的初期，斑多發於疾病的末期。疹多出現在胸腹部，斑多出現在手足部，自然不同。

只有疫氣發斑，竟然有在疾病之前先出現的，貴在熟練精通地治療。考據張仲景的論述沒有斑證，華佗、《千金方》都提到它。說：微熱者，出現赤斑，這種病五死一生。嚴重的出現黑斑，這種病十死一生。

第一種是傷寒發斑，因為應當發汗卻不發汗，應當瀉下卻不瀉下，或者不應當瀉下而過早瀉下，於是熱毒鬱積在胃中而發斑。

身體溫暖、腳部暖和，脈象洪數有力的容易治療；脈象沉小、腳冷、挾有虛證的難以治療。

斑點將要發出而未發出時，用升麻葛根湯來發散它。紫黑色的，上方加紫草。脈虛的，上方加人參。食慾減少、大便不實。

倍用白朮。斑點已經發出，不宜再發散，恐怕損傷正氣。又不可發汗，發汗則病情更加加重。

發斑是表虛里實，如果再用表藥發汗開泄，會更加增加斑爛。不可瀉下，瀉下則斑毒內陷。煩渴熱甚，脈象洪數的，用人參化斑湯，或犀角元參湯、大青四物湯。熱毒內盛，心煩不得眠，胡言亂語呻吟。

黃連解毒湯，加元參、升麻、大青、犀角。熱甚煩渴喘咳。

解毒合化斑湯。斑勢稍退，出現潮熱、譫語、大便硬。

大柴胡加芒硝，或調胃承氣湯。大青是化斑的要藥，如果沒有，用大藍葉代替，或者青黛也可以。

凡是發斑要避忌香臭，與痘瘡相同，在已出未出的時候，切不可使用寒涼的方劑，吃生冷的東西，恐怕冰凝其毒，不能發泄出來。

挾有虛證的必須先幫助真氣，往往拘泥而不敢補益的，多導致無法救治。如果脈弱，一定先有房事過度，要審問明白。如果夾有陰證，也必須先以幫助真氣為主。

第二種是時氣發斑，四時不正之氣，人感受之後，就會出現寒熱拘急，或嘔逆，或喘嗽，或煩悶，或躁熱，或頭痛鼻乾不眠，都是斑的證候。鮮紅稀朗的吉利，紫赤稠密的凶險。

大抵鮮紅而起發的，即使大也不要緊，稠密成片紫黑色的凶險。夾雜黑色的難治，嚴重的發熱一二天就發出，輕的發熱三四天才發出，必須觀察元氣虛實，脈象有力無力為主。

如果虛的，先用人參胡三白湯幫助元氣。斑未透發的，用升麻葛根湯，熱甚加紫草，胃弱人虛的，用四君子湯合用，稱為升君湯。稠密咽腫，用甘草、桔梗、元參、知母、升麻及犀角黃連湯。斑出嘔逆，用陳皮、甘草、茯苓、黃連、半夏、生薑。斑出脈數大，煩渴。

人參化毒湯。如果發潮熱不解，用小柴胡增減，或人參敗毒散。斑出毒盛，必須用犀角、大青、元參、黃芩、黃連、連翹、石膏、知母、花粉。

第三種是溫毒發斑，或觸犯春季的溫邪而發，或觸犯冬季的寒邪，到春天才發，或冬天有非時之溫，都稱為溫毒。治療法則與時氣相同，但溫毒則更加嚴重。斑將出未出，咳悶嘔逆，用葛根橘皮湯。斑已出。

用黑膏，或元參升麻湯、犀角大青湯、人參化斑等湯。受邪於春季，病發於夏季，也同此例。

第四種是陽毒發斑，大熱狂言，面赤鼻黑咽痛，斑欲出未出，須用涼藥來解除。

用乾葛、升麻、大青、紫草、陳皮、甘草。斑紫煩渴。

用三黃石膏湯加犀角、大青。陽毒發斑，多形成膿瘡，用蜜煎升麻塗抹。

第五種是內傷寒發斑，暑月納涼太過，吃冷食大多，內外都寒，逼迫體內的暑火浮游於外面而成為斑，不過數點，身體沒有大熱，脈來沉澀。

用調中湯去桂枝、麻黃，加厚朴、乾薑，夾暑加香薷、藿香。暑月陽氣重的人，須常觀察身體，忽然有赤點，不是蚊跡蚤痕，卻宜急治。

健曰：宜用香薷飲加黃連、葛根、六一散。又有停食不化，稱為內傷發斑。其人本體素弱，或因勞碌發熱，食不消化，壅熱於胃而發斑，細小淡紅，應當用小陷胸湯加減，消食去便以化解。

第六種是陰證發斑，形狀像蚊跡蚤痕，沒有大的斑點，發出時淡紅，稍久變為微黃，病人安靜，脈來沉細。

這是因為元氣素虛，或房事過多，或誤服寒涼太過，於是形成陰證。

這是寒伏於下，逼迫其無根之火，熏灼肺胃，傳及肌膚。

用升麻、藿香、陳皮、人參、生薑、附子、甘草，或與調中溫胃法治療。寒甚脈微。

用大建中湯。得到溫補的方劑，陽氣回復而陰火自然下降，這是治本不治標。

大抵發斑，身體溫暖、腳部暖和，脈數大的為順；身體涼、腳冷，脈微細的為逆。

治療斑證不可專門只針對斑來治療，必須觀察脈象的浮沉，證候的虛實來治療，切不可輕率地一概而論。

此證根本既已拔除，吉少凶多，只有老成練達的人，十個中可以救活四五個。病家、醫家，面臨此證的，難道可以忽視嗎？

陶氏說：大熱則傷血，血熱不散，裡實表虛，熱結肌理而成為斑。輕的像疹，重的像錦。或本來是陽證，誤投熱藥，或汗下不當，邪氣不解，都會導致發斑。斑將要萌發時，多見於手足。脈洪大，病人昏沉，先紅後赤的是斑。脈不洪大，病人安靜，先紅後黃的是蚊跡。凡是汗下不解，足冷耳聾，煩悶嘔惡，便是發斑的徵候。黃氏說：陰證發斑，稀少而淡紅，跡如蚤痕，沒有大斑點。急用溫中暖胃的藥，寒甚脈微的，人參三白，加薑、附主治。仁齋說：一人傷寒七八天，服涼藥太過，於是身涼手足厥冷，全身黑斑，只有心頭溫暖，這是火伏。六脈沉細，昏不知人，不能言語，狀如屍厥。於是服用人參三白湯，加熟附半枚、乾薑二錢，一時許，斑漸紅，手足漸暖，甦醒了。數日後，餘熱不清，這是伏火後發，再用黃連解毒、竹葉石膏湯調治而愈。滄洲說：一人傷寒十餘天，身熱而人安靜，兩手脈全部伏藏，醫生認為是死證，不給藥。我診斷他，無脈，舌苔滑，兩顴赤如火，語言不亂，於是告訴說：此人必大發赤斑。脈是血的波瀾。現在血被邪熱所搏，凝聚而為斑，外現於皮膚，呼吸之氣，無形可依，猶如溝渠的水，雖然有風，也不能形成波瀾。斑消則脈就出來了。等到揭開他的被子，赤斑燦然，於是用白虎加人參湯化解其斑，脈才恢復，繼而投承氣湯瀉下而愈。發斑無脈，仲景沒有說過，現在根據推測而已。健按：發斑雖有六證，總不離陽明胃經毒邪，而有虛實之分。凡見身熱嘔惡，胸中煩擾，或手足指尖冷，這是將要發斑的徵象。主方用升麻葛根湯，加入豆豉、蟬蛻、甘草、桔梗、木通來發散。如果熱甚氣滯，肌肉緊結難出的，須用解肌湯，加石膏、豆豉，甘寒以發散。所謂得涼而津液回，肌理鬆，才能透出。顏色淡的，是本虛而熱也不甚；顏色赤的，是熱甚；灰黑藍紫，都是熱極胃憊的危候。如果神昏譫妄，米穀不入，死的很多。如果只譫語，還能認人，唇焦舌黑，腹有燥屎的，應當用調胃承氣湯，令解毒湯下之可愈。更有時氣發斑，不等身熱，只覺得胸中泛泛，而立即出現斑的，用白虎湯化解。又有歲氣，少陰、厥陰司天，夏秋時行瘧痢，必兼斑點，先以托化為主。又熱病本應發斑而斑不出現，直等到裡證急下去後，反而發出而身體才涼。又疫證見斑，鮮紅或赤，而脈洪滑有力的，為陽斑，可用涼藥解化。有一種似斑非斑，似疹非疹，如疙搭，如雲錦，似無頭粒，而腫凸有形，根腳散漫，色淡紅，肌肉隱隱不清，身體也似熱非熱，間有四肢若冷，而漐漐汗出，按之如捏濕木，這是屬於本原大虛的陰證。溫中解毒，都難以挽救。如果更夾食，或停宿垢，而遇到妄醫，投以陰寒之劑，則立即變為昏迷口噤而死的，不少。這是因為正虛毒盛，氣血不能聚毒於斑，以致流離散漫。沒有宿垢內蓄的，須用升麻葛根湯加人參，早扶其本而托其毒。如果有停蓄的，應當早點盪滌，不至於邪盛正衰，以致措手不及。這是疫癘為病，與內傷寒發斑相似，不可以地黃、黃連等沉陰膩膈苦寒之藥殺之。更不可以普通施用的太乙、寸金等丹藥誤服。凡是疫證發作時，人家施送丹藥，給與者、接受者，未能深究其中藥味，大半辛溫香燥，最足以害人。殊不知這些丹藥，前人設置用來避疫的，只許用絳囊佩帶，未曾教人磨服。疫乃是溫毒惡氣，大法以涼解為先，切忌辛熱助勢。如果到狂譫發斑之際，投之立即見其禍。我屢次親眼目睹，深為警惕，而撰寫正氣丹以拯救瘟疫，無論初終表裡，有斑無斑，均可解化，所投輒效。此方附載於變通方後，是救疫的良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