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（健曰：仲景傷寒病證脈治，既列諸篇，獨於察色，間論之而未詳載。竊念望、聞、問、切，為醫要務，而望先之，寓神明之鑑，燭照百病，其應如響。傷寒重證而可不講者乎？因採《內經》要旨，及前賢名論而集是篇，雖未能盡悉其詳，然臨病大綱，晦明之象，頗見一斑矣。）
（健說：張仲景對於傷寒病的證候、脈象與治療，雖然已經在各篇中列舉，唯獨對於觀察面色，只是偶爾討論而沒有詳細記載。我私下認為望、聞、問、切是醫生的要務，而望診最為優先，它蘊含著神明的洞察，能照亮各種疾病，其反應如同回響一般迅速。傷寒是重證，怎麼可以不講究望色呢？因此我採集《內經》的要旨，以及前賢的名論，彙集成這篇。雖然未能完全詳盡，但對於臨床診治的大綱，以及病色的晦暗與明亮之象，還是可以看出一些梗概了。）
原文
夫精明五色者，氣之華也。（《內經》曰：精明者，所以視萬物，別黑白，審長短，以長為短，以黑為白，如是則精衰矣。）赤欲如白裹朱，不欲如□；（□，稱去聲。《詩經》：魴魚□尾，其色如赭也。）白欲如羽，（孟子：如白羽之白。）不欲如鹽；（鹽色枯而不潤也。）青欲如蒼壁之澤，（蒼壁，青色玉，玉色潤而有寶光。）不欲如藍，（藍，即靛也，靛色黯。）黃欲如羅裹雄黃，（羅裹雄黃，寶色內藏，而未達乎毛膚。）不欲如黃土，（黃土，色燥也。）黑欲如重，（平聲）漆色，（重漆，退光漆也。）不欲如地蒼，（地蒼，即蒼苔，黴黯之色也。五色精微象見矣。吉凶夭壽可判也。）《靈樞·五色》篇曰：五色之見也，各出其色部。
那麼，精明與五色，是氣的光華。（《內經》說：精明，是用來看萬物，分辨黑白，審察長短；如果以長為短，以黑為白，這樣就是精氣衰竭了。）赤色要像白絹包裹硃砂，不要像□；（□讀作稱去聲。《詩經》說：魴魚□尾，它的顏色像赭石。）白色要像羽毛，（孟子說：像白羽毛的白。）不要像鹽；（鹽的顏色枯乾而不潤澤。）青色要像青玉的光澤，（青玉，青色的玉，玉色潤澤而有寶光。）不要像藍；（藍就是靛青，靛色暗沉。）黃色要像羅綢包裹雄黃，（羅綢包裹雄黃，寶色內藏，而沒有顯露到皮膚。）不要像黃土；（黃土，顏色乾燥。）黑色要像重漆的顏色，（重漆，指退光漆。）不要像地蒼；（地蒼就是青苔，黴暗的顏色。五色的精微徵象顯現了，吉凶夭壽可以判斷。）《靈樞·五色》篇說：五色的顯現，各自出現在它所屬的色部。
原文
（五臟之脈，分配面部，各隨部位，以定五行生剋，時令變現，制化之道皆當按部位推測，能知病之吉凶，大有奇驗。所以稱望而知之謂之神。）色部骨陷者，必不免於病矣。
（五臟的脈象，分配在面部，各自隨著部位，來定五行生剋，時令變化呈現，制化之道都應當按部位推測，能夠知道病的吉凶，大有奇效。所以稱望而知之為神。）色部出現骨陷（即色澤陷入骨中）的人，必定免不了生病。
原文
（人之氣色，有未病而至者，有病至而至，有病而不至者，有浮泛者，有沉著者。骨陷，乃不正晦色，著骨而起，從外視之，其色如陷入骨，故知其必病矣。）其色部承襲者，雖病不死也。
（人的氣色，有還沒生病就出現的，有生病時出現的，有生病卻不出現的，有浮泛的，有沉著的。骨陷，是不正的晦暗顏色，附著在骨上而起，從外面看，它的顏色好像陷入骨中，所以知道它必定會生病。）它的色部有承襲關係的，即使生病也不會死。
原文
（承者，上承也。如水之承金，應黑而反白，為不甚。襲者，下襲也。如火之刑金，應赤而反白，為不甚。如此類推，則知本部病之正色不變，為不死也。）其色上行者，病益甚。其色下行如雲徹散者，病方已。
（承，是向上承接的意思。比如水承接金，應當是黑色反而出現白色，表示病情不重。襲，是向下侵襲的意思。比如火刑克金，應當是紅色反而出現白色，表示病情不重。依此類推，就知道本部的病正色不變，是不會死的。）顏色向上延伸的，病情會更加嚴重。顏色向下像雲朵消散一樣的，病情才剛要結束。
原文
（就面部上為天庭，下為地閣；地氣上為云，天氣下為雨。五臟病氣之色，如從下現，而如雲上騰者，病益日甚；如從下現，而如雲徹散者，病日輕而已。）五色各有臟部。
（就面部來說，上方是天庭，下方是地閣；地氣上升為雲，天氣下降為雨。五臟病氣的顏色，如果從下方出現，並像雲氣上升的，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；如果從下方出現，並像雲氣消散的，病情一天比一天減輕而已。）五色各有其對應的臟腑部位。
原文
（五色，青、黃、赤、白、黑，按五行，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以應五臟，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也。臟部者，五臟所主之部位，如額屬心火而本色赤，鼻屬脾土而本色黃，左顴屬肝木而本色青，右顴屬肺金而本色白，額屬腎水而本色黑。）有外部，有內部也。
（五色是青、黃、赤、白、黑，按照五行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來對應五臟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。臟部，是指五臟所主管的部位，比如額頭屬心火，本色是赤；鼻子屬脾土，本色是黃；左顴屬肝木，本色是青；右顴屬肺金，本色是白；下巴額頭屬腎水，本色是黑。）有外部，有內部。
原文
（外部，六腑也；內部，五臟也。）色從外部走內部者，其病從外傳內也。色從內部走外部者，其病從內出外也。
（外部是六腑，內部是五臟。）顏色從外部走向內部的，是疾病從外傳入內。顏色從內部走向外部的，是疾病從內出外。
病生於內部的，先治療它的陰（臟），後治療它的陽（腑），反過來會更嚴重。
病生於陽（腑）的，先治療它的外部，後治療它的內部，反過來會更嚴重。
原文
（外部，六腑之表，六腑挾其兩側也。內部，五臟之裡，五臟次於中央也。外部走內部者乃表傳裡，外為本而內為標；內部走外部者，乃里出表，陰為本而陽為標。反之者，則病甚。此即傷寒表裡陰陽之象，有其證而現其色，可審察焉。）常候闕中。
（外部是六腑之表，六腑分布在面部的兩側。內部是五臟之裡，五臟依次在中央。外部走向內部是表傳裡，外為本而內為標；內部走向外部是里出表，陰為本而陽為標。反過來就會病情加重。這就是傷寒表裡陰陽的徵象，有相應的證候就顯現其顏色，可以審察。）常常觀察闕中（印堂）。
原文
（闕中，印堂也。）薄澤為風，（薄澤，晃亮也。）沖濁為痹，（沖濁，混黯也。）在地為厥，此其常也。
（闕中就是印堂。）顏色薄而潤澤的是風病（薄澤即光亮浮動），顏色混濁暗沉的是痹病（沖濁即混濁暗沉），顏色出現在地閣的是厥病，這是常規。
原文
（黯然之色，出於地閣，則知其為下寒而厥矣。）各以其色言其病。
（黯然之色出現在地閣，就知道這是下寒而厥逆。）各根據其顏色來說明疾病。
原文
（各以本部所現不正之色，察其承襲，則知其病之輕重矣。）大氣入於臟腑者，不病而卒死。
（大氣，是大邪大毒之氣。比如水色出現在火部，火色出現在金部，這是原氣大虛，賊邪已到，雖然沒有生病，也有猝死的憂慮。）赤色出現在顴骨，大小像拇指的，雖然稍微好轉，但仍會猝死。
原文
（大氣，大邪大毒之氣也。如水色見火部，火色見金部，此原氣大虛，賊邪已至，雖不病，而有卒死之虞。）赤色出於顴，大如拇指者，雖少愈，而卒死。
赤色出現在顴骨，大小像拇指的，雖然稍微好轉，仍會猝死。
原文
（形如拇指，最為凶象。顴者應背，為肺部見赤色，乃火剋金也，是為負色。）黑色出於庭，大如拇指者，必不病而卒死。
黑色出現在天庭，大小像拇指的，必定沒有生病而突然死亡。
原文
（庭，天庭，最高處。黑色干之，乃水乘火也，雖不病而當卒死，亦是負色，最凶。）庭者，首面也。闕上，咽喉也。闕中者，肺也。下極者，心也。（下極山根部位。）直下者，肝也。（直下，年壽部位。）肝左者，膽也。
（庭是天庭，最高處。黑色侵犯它，是水乘克火，雖然沒有生病也應當猝死，也是負色，最凶。）天庭，對應頭面。闕上，對應咽喉。闕中（印堂），對應肺。下極（山根），對應心。直下（年壽），對應肝。肝的左邊，對應膽。
（膽位於肝的短葉之間，所以表現在左邊。）下方（鼻頭），對應脾。
原文
（下者，即準頭名土星，曰面王。又曰明堂，居面之中央，故屬脾。）方上者，胃也。
（下方就是鼻頭，叫做土星，又叫面王。又叫明堂，位於面部的中央，所以屬脾。）方上（鼻翼兩旁），對應胃。
原文
（方上者，鼻之兩旁，鼻隧是也。相書謂之蘭臺廷尉。）中央者，大腸也。
（方上是鼻子的兩旁，即鼻隧。相書稱之為蘭臺、廷尉。）中央（人中部位），對應大腸。
（人中外五分處，是迎香穴。）挾大腸的兩旁，對應腎。
原文
（頰之上也，五臟皆一，故居中。腎獨兩臟，故見於兩頰。）當腎者，臍也。
（臉頰的上部。五臟都只有一個，所以位居中央。唯獨腎有兩個臟器，所以表現在兩頰。）正當腎的部位（頰之下），對應臍。
（正當腎的部位，是臉頰的下部。）面王（鼻頭）以上，對應小腸。
原文
（準頭以上，兩顴以內也。）面王以下者，膀胱子處也。
（鼻頭以上，兩顴以內。）面王以下（人中），對應膀胱和子宮。
原文
（人中，應膀胱子戶之分，凡人中平淺，而無髭者，無子。）顴者，肩也。顴後者，臂也。臂下者，手也。目內眥上者，膺乳也。挾繩而上者，背也。
（人中對應膀胱和子宮的分界，凡是人中平坦淺窄而且沒有鬍鬚的人，沒有子嗣。）顴骨，對應肩。顴骨後方，對應臂。臂的下方，對應手。目內眥上方，對應胸乳。挾著繩（頰外側）而上的，對應背。
原文
（頰之外曰繩，亦曰邊城。身之後曰背，應挾繩之上位也。）循牙車以上者，股也。（牙車以上，近耳眈也。）中央者，膝也。膝以下者，脛也。當脛以下者，足也。巨分者，股里也。
（臉頰的外側叫做繩，也叫邊城。身體的後面叫做背，對應挾繩的上方位置。）沿著牙車（下頷骨）向上的部位，對應大腿。（牙車以上，靠近耳垂。）中央（牙車中央），對應膝。膝以下，對應小腿。正當小腿以下的，對應足。巨分（口旁大紋），對應大腿內側。
原文
（口旁大紋處，名法令，股里股之內側也。）巨闕者，膝臏也。
（口旁大紋的地方，叫做法令，股里即大腿內側。）巨闕（頰車曲骨），對應膝蓋骨。
原文
（頰車，曲骨，即腮骨也。膝臏，即膝蓋骨也。）此五臟六腑肢節之部位也。
（頰車、曲骨，就是腮骨。膝臏，就是膝蓋骨。）這些就是五臟六腑與肢節在面部的對應部位。
原文
沉濁為內，浮澤為外，黃赤為熱，青黑為痛，白為寒，黃為膏。
沉滯而混濁的顏色主內病，浮淺而潤澤的顏色主外病。黃色和赤色主熱，青色和黑色主痛，白色主寒，黃色主膏（痰飲或膏脂病）。
潤澤的顏色主膿，赤色太甚主血，痛甚主抽筋，寒甚主麻木不仁的痹病。
原文
五色各見其部，察其浮沉以知淺深，察其澤夭以觀成敗，察其散傳以知遠近，視色上下以知病處。
五色各自出現在它的部位，觀察它的浮沉來知道深淺，觀察它的潤澤與枯暗來判斷成敗，觀察它的分散與聚集來知道病程遠近，看顏色的上下來知道病位。
顏色明亮而不粗澀，沉滯枯暗的病情嚴重；顏色不明亮不潤澤的，病情不很嚴重。
原文
（雖不明澤，而不沉夭，病必不甚。）其色上行者，病益甚；其色下行如雲徹散者，病方已。
（雖然不明亮潤澤，但也不沉滯枯暗，病情必定不嚴重。）顏色向上延伸的，病情更加嚴重；顏色向下像雲朵消散的，病情才剛剛結束。
原文
其色散，駒駒然未有聚；其病散，其氣痛，聚未成也。腎乘心，心先病，腎為應，色皆如是。（言一臟，以例其餘，故曰皆如是。）
顏色散開，像小馬奔跑一樣沒有聚集；疾病是分散的，氣機疼痛，還沒有形成積聚。腎水凌犯心火，心先病，腎水會反應出來，顏色都是這樣。（這是說一個臟，以此類推其他臟，所以說都是這樣。）
原文
男子在於面王，為小腹痛，下為卵痛，其圜澤為莖痛，（莖，玉莖也。）高為本，下為首，狐疝，㿉（音頹）陰之屬也。（疝有七種，㿉，其一也。）
男子在面王（鼻頭）出現病色，主小腹痛；向下（人中）主睪丸痛；顏色圓潤而潤澤的，主陰莖痛；（莖，就是陰莖。）上面（高處）是本，下面（低處）是首，屬於狐疝、㿉疝（音頹）這一類陰病。（疝有七種，㿉疝是其中一種。）
原文
女子色在面王，為膀胱子處之病，散為痛，傳為聚，方圓左右，各如其形色。
女子顏色出現在面王，主膀胱和子宮的疾病，顏色分散主疼痛，顏色傳聚主積聚，其形狀方圓左右，各與其形色相應。
原文
其隨而下至胝為淫，（淫，即白沃，帶類也。）有潤如膏狀，為暴食不潔。色者，赤白青黃黑，皆端滿有別鄉。
顏色向下延伸到下唇（胝，指下唇或承漿部位？注釋說「淫，即白沃，帶類也」，所以向下到嘴唇的為白帶之類。）有潤澤如膏狀的，是暴食不潔所致。顏色有赤、白、青、黃、黑，都應該端正飽滿並有各自的歸向。
原文
（鄉，向也。）別鄉赤者，其色亦大如榆莢，在面王為不日。
（鄉，就是方向。）偏離本鄉的赤色，其顏色大小像榆樹莢，出現在面王，主不久（不日，指不久）。
顏色尖端向上，則頭部空虛向上；尖端向下，則向下；在左在右同理。
原文
（邪色之見，各有向，其尖銳之處，乃所犯之方。故首虛則上向，下銳亦然，其左右同法。）「五臟生成論」曰：面黃目青，面黃目赤，面黃目白，面黃目黑者，皆不死。
（邪色的出現，各有其方向，其尖銳之處，就是所侵犯的方向。所以頭部虛就向上，下尖銳也一樣，左右同理。）《五臟生成論》說：面色黃而目色青，面色黃而目色赤，面色黃而目色白，面色黃而目色黑，都不會死。
原文
面青目赤，面赤目白，面青目黑，面黑目白，面赤目青，皆死也。
面色青而目色赤，面色赤而目色白，面色青而目色黑，面色黑而目色白，面色赤而目色青，都會死。
原文
（五臟未病，有相生相成之理，已病亦有相生相剋之機，故五色之奇脈現也。奇脈，與五色不相偶合也。凡色現黃，皆為胃氣，故不死。黃者，中央之色，五行以土為本，故色黃猶存胃氣，無色黃則胃氣絕而死矣。凡視證，必先察色，然後切脈審證，核參表裡虛實，陰陽寒熱，以決吉凶。《內經》曰：聲合五音，色合五行，聲色符同，然後可知五臟之病。《難經》曰：望而知之之謂神，聞而知之之謂聖，問而知之之謂工，切而知之之謂巧，具此識力，斯為明醫。夫色皆現於面部皮膚之上，氣有如亂絲亂髮之狀，常隱於皮里者，亦當察之。蓋五臟有五色，六腑從之以應五行。相生者吉，相剋者凶，滋榮者生，枯夭者死。自準頭、年壽、命宮、法令、人中，最宜潤澤明亮，若晦黯枯燥，此為凶象。再參以四時生克之理，而通察之，無論傷寒外感，內傷雜證，瞭然心目，而必有當矣。）
（五臟未病時，有相生相成的道理，已病時也有相生相剋的機理，所以五色的奇脈會顯現。奇脈，與五色不相配合。凡是出現黃色，都是胃氣尚存，所以不死。黃色是中央之色，五行以土為本，所以顏色黃表明還有胃氣，沒有黃色則胃氣斷絕而死。凡是診察病證，必須先觀察面色，然後切脈審證，核對參詳表裡虛實、陰陽寒熱，以判斷吉凶。《內經》說：聲音合於五音，面色合於五行，聲音與面色符合一致，然後可以知道五臟之病。《難經》說：望而知之叫做神，聞而知之叫做聖，問而知之叫做工，切而知之叫做巧，具備這些認識能力，才算是明醫。顏色都表現在面部皮膚之上，氣有像亂絲亂髮的樣子，常常隱藏在皮裡的，也應當觀察。五臟有五色，六腑跟隨它來應合五行。相生的吉利，相剋的凶險，滋潤榮盛的存活，枯槁夭亡的死亡。從準頭、年壽、命宮、法令、人中，最適宜潤澤明亮，如果晦暗枯燥，這是凶象。再參考四時生克的道理，而通盤觀察，無論傷寒外感、內傷雜證，都能清楚明瞭於心，必然會有所領悟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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