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平脈法第二（3）

老師說：脈象，肥胖的人應責其浮，消瘦的人應責其沉。肥胖的人脈象應當沉，現在反而浮；消瘦的人脈象應當浮，現在反而沉，所以責問其原因。

（肥胖的人肌膚厚，其脈應當沉。消瘦的人肌膚薄，其脈應當浮。如今肥胖的人脈反而浮，消瘦的人脈反而沉，必定有邪氣干擾，使脈象反常，所以應當責問它。責，就是追究的意思。）

老師說：寸脈向下不到關部，稱為陽絕；尺脈向上不到關部，稱為陰絕。這些都是不治之證，必死無疑。如果要計算其殘餘壽命的死生之期，則按照月份季節相剋的規律來推斷。

（〈脈經〉說：陽氣生於寸部，動於尺部；陰氣生於尺部，動於寸部。寸脈向下不到關部，是為陽絕。陽絕者，不能向下與尺部相應。尺脈向上不到關部，是為陰絕。陰絕者，不能向上與寸部相應。〈內經〉說：陰陽分離，精氣乃絕。這是陰陽偏絕，所以都必死。按照月份季節相剋來推斷期限，是指比如陽絕死於春夏，陰絕死於秋冬。）

老師說：脈象有病而人無病，稱為行屍。因為沒有旺盛之氣，忽然眩暈仆倒不省人事的人，短命則死。

人有病而脈象無病，稱為內虛，因為沒有穀神（胃氣），雖然睏倦，但沒有痛苦。

（〈脈〉是人的根本。脈有病而人無病，是根本在內已絕，形體雖然暫時堅強，突然氣絕，就會眩暈僵仆而死。不叫行屍叫什麼？人有病而脈無病，則根本在內牢固，形體雖然瘦弱，只是內虛罷了。穀神，就是穀氣。穀氣充足，自然安好。經說：形氣有餘，脈氣不足，死；脈氣有餘，形氣不足，生。健說：「內虛無穀神」五字，成無己的解釋尚未透徹。此處內虛要理解為內部沒有邪氣滯留。無穀神，只是胃弱食少而已。其人雖然睏倦，但其脈無病，根本元氣還在，仍然可以調養安全，所以說無苦。無苦，就是沒有危害。）

問道：翕、奄、沉，稱之為滑，是什麼意思？沉為純陰，翕為正陽。陰陽和合，所以脈滑。關尺部位自然平和，陽明脈微沉。飲食自然可以，少陰脈微滑。滑脈，是緊脈中浮的一種名稱。這是陰實，其人必定大腿內側出汗，陰部潮濕。

（脈大而盛，聚而沉，謂之翕奄沉，如轉珠之狀。沉為臟氣，故曰純陰。翕為腑氣，故曰正陽。滑者，陰陽之氣不偏勝也。關尺自平，陽明脈微沉者，當陽部見陰脈，則陰勝而陽不足也。陽明胃脈，胃中陰多，故食自可。少陰脈微滑者，當陰部見陽脈，則陽勝而陰不足也。以陽湊陰分，故曰陰實。股與陰，少陰之部也。今陽熱湊陰，必熏發津液，泄達於外，股內汗出，而陰下濕也。宇泰說：翕奄沉三字，形容滑字最好。夫翕者，合也，奄者，忽也。當脈來合聚而盛之時，奄忽之間，即已沉去，是名滑也。仲景恐人誤認滑為沉，故下文又曰滑，緊之浮名也。曰沉曰浮，若異而同。觀上文緊者，如轉索無常也。一句，則知浮為轉索無常之浮，非輕手便得有常之名也。沉為翕奄之沉，非重取乃得一定之說也。仲景下字，具有史筆，不可草草看過。健說：翕、奄、沉，形容滑脈之形也。將三字意義連貫神會，則往來替替，流利旋轉。滑之為象，宛然指下，是陽中有陰之脈也，不必逐字分看，而又專重一沉字。仲景預防偏認，故明現乎辭。而曰陰陽和合，關尺自平，已無餘蘊。成氏未悟及此，將關尺自平句，連於陽明脈微沉句，而作陰勝陽不足解，謬矣。試思陰勝陽不足之胃，豈能飲食自可？且以和合自平四字，何謂乎？蓋因文失誤次，將脈滑二字，偏在關尺自平句上。若在自平句下，則省種種之疑議矣。讀者當審之。）

問道：曾經被人問難，緊脈從何而來？老師說：假設是發汗過多或嘔吐，因為肺裡有寒，所以導致緊脈。假設咳嗽的人，由於飲用冷水，所以導致緊脈。假設下利，因為胃中虛寒，所以導致緊脈。

（〈要略〉說：寒氣使脈急。經說：各種緊脈都是寒邪。宇泰說：陽氣舒緩，陰氣縮急。陰氣化為寒，收斂緊縮。氣血因此堅凝，其脈怎能不急？經說：緊脈帶數，且如切繩。又說：如轉索無常，所以有寒，就會出現緊脈。觀子說：發汗過多或嘔吐，內傷陽氣，其脈因而緊，是必然的。至於飲冷水者，也是寒傷肺。下利者，〈內經〉說：微寒為咳，寒甚為泄。所以汗、吐、咳、利四種病證，病雖不同而裡寒頗相同，所以都出現緊脈。）

寸口衛氣盛，稱為高。（高，指暴狂而肥胖。《內經》說：陰不勝其陽，則脈流薄疾，並乃狂。衛為陽氣，衛氣盛而暴狂者，陰不勝陽也。宇泰說：高，是指脈來浮而有力。衛氣主表，浮脈以候之，其位在上。今浮中有力，是衛氣勝。以其在上故稱為高，有升而不降之義。）營氣盛，稱為章。

（章，指暴澤而光。營，是血，榮華於身者。營盛，故身體驟然光澤。宇泰說：章，是明。往來分明，有條理。如今脈滑為血實之診，大概接近吧。卿子說：此章字，責其暴著。成注「暴澤而光」，怎能說是病脈？）高章相搏，稱為綱。

（綱，指筋急脈直。營衛俱盛，則筋絡滿急。宇泰說：綱，總也。健說：綱是網的總把，起水時領直其繩，通身著力之物。以脈比之，也是弦直帶緊之象。）衛氣弱，稱為惵。

（惵，迫怯。衛出上焦，弱則上虛，而心中氣動迫怯。宇泰說：舉之濡弱恍惚，故謂之惵。）營氣弱，稱為卑。

（卑，羞愧。《針經》說：血，神氣。血弱則神弱。故心中當自羞愧。宇泰說：營主血，為陰。按之，其脈沉而無力，故謂之卑。卿子說：高者，衛盛於外；卑者，營弱於內。相形氣血之虛實。）惵卑相搏，稱為損。

（損，虛懾。營衛俱虛，則五臟六腑失於滋養，導致氣虛懾。宇泰說：陰陽俱虛，總稱為損，舉按無力。）衛氣和，稱為緩。

（緩，四肢不能自收。衛氣獨和，不與營相諧，則營病。《內經》說：足受血而能步，掌受血而能握。四肢不收，由營血病不能灌養故也。）營氣和，稱為遲。

（遲，身體重，但欲眠。營氣獨和，不與衛氣相諧，則衛病，身體重而欲眠。欲眠者，衛病而氣不敷布也。宇泰說：緩為胃脈，胃合衛氣。衛氣和，故見緩脈。遲為脾脈，脾合營氣。營氣和，故見遲脈。）遲緩相搏，稱為沉。

（沉，腰中直，腹內急痛，但欲臥，不欲行。營氣獨和於內，衛氣獨和於外，營衛不相和諧，相搏而為病。腰中直者，衛不利於外也。腹內痛者，營不和於內也。但欲臥不欲行者，營衛不榮也。卿子說：遲緩之脈，多屬和平。又以營衛內外分貼，故貼陽遲陰。又以遲緩二字，與浮躁反，故下曰沉。俗所說沉，靜之意，善讀書者會其意可也。一本沉，作強。宇泰說：營衛俱和，故遲緩相搏，不亦強乎。）寸口脈緩而遲。

緩則陽氣增長，面色鮮明，容顏光澤，聲音清亮，毛髮生長。

遲則陰氣旺盛，骨髓生成，血液充盈，肌肉緊實薄而鮮明堅硬。

陰陽相抱，營衛俱行，剛柔相搏，稱為強壯。

（緩為胃脈。胃合衛氣，衛和氣舒，則顏色光潤，聲清毛澤矣。遲為脾脈。脾合營氣，營和血滿，則骨正髓生，肌肉緊硬矣。營衛調和，二氣相抱而不相戾。營衛流通，剛柔相得，是為強壯。不巖說：此釋上三句之義，並結高章以下一段脈法。故復提寸口二字，謂高章失之盛，惵卑失之弱。唯營衛和平，斯脈法遲緩。審能知遲緩之脈，陰陽相抱，剛柔相搏，斷而名之為強，則無誤於剛與損二者之患矣。觀子說：氣盛髓生血滿之人，而肌肉緊硬，能無太過偏勝乎？惟緊與薄俱，而又鮮硬，此為營氣之和，剛柔相得之道也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