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傷寒論》原方（14）

甘草（二兩）。上一味藥，用水二升，煮取一升半，去掉藥渣，溫服七合，每日服兩次。桔梗湯第九十二。

桔梗（一兩）、甘草（二兩）。以上二味藥，用水三升，煮取一升，去掉藥渣，分兩次溫服。

（桔梗味辛性溫，用以散寒；甘草味甘性平，用以除熱。甘味與桔梗相合，用以調和寒熱。亮宸說：咽痛，是病邪侵犯少陰經，逐漸化熱所致。咽痛既不可發汗，若用寒藥，恐怕加重其寒而導致下利；若用溫散，又會助長其氣。惟獨甘草味甘性平，緩和而解熱，所以用它。若不癒，是因為開利散鬱的功效不足。用桔梗之苦味，升提而發散，則寒熱之邪散去，而咽痛平息。觀子說：若非少陰虛弱，則病邪不會直接侵犯少陰經。尚未到達臟寒已極的程度，則邪氣鬱結也不會再化熱。少陰經脈穿過肝膈，進入肺，循喉嚨，正是陽熱結於咽部的道路，所以少陰病證，多發於咽喉。然而用寒藥治療，沒有裡寒就變成真寒，這只有用桔梗的苦辛清肺，甘草的甘溫瀉火，則熱氣調和而痹痛解除。）苦酒湯第九十三。

半夏（洗過，打碎如棗核大小，十四枚）、雞子（一枚，去掉蛋黃，放入苦酒，置於雞蛋殼中）。以上二味藥，將半夏放入苦酒中，用雞蛋殼放在刀環中固定，上火煮三次沸騰，去掉藥渣，少量含在口中慢慢嚥下。若不癒，再製作三劑。

（辛味用以發散，半夏之辛味，用以發音聲；甘味用以緩和，雞蛋之甘味，用以緩解咽痛；酸味用以收斂，苦酒之酸味用以收斂咽瘡。宇泰說：按苦酒，《本草》注釋說是醋，而成無已又說苦酒味酸，我則認為名稱與含義都乖謬。怎知酒味苦的，不能用來止咽痛呢？若嫌苦酒性熱，則半夏湯更辛，何況此方味苦呢？下文「發」字與「斂」字，自相矛盾。士材說：少陰經多有咽傷咽痛的證候，古方用醋煮雞蛋，主治咽喉失音，取其酸收是適宜的。半夏辛燥，為何用它？因為少陰寒證，取其辛散，一發一斂，於是有了理咽的功效吧。觀子說：半夏散鬱發音聲，蛋白清氣除伏熱，苦酒消除壅腫，散瘀解毒，而理咽清音。繆仲醇說常治療少陰咽痛、咽中生瘡、聲音不出用苦酒湯，到咽即效。因此知道古人立法，不是今人能比得上的。健按：苦酒湯治療咽痛，這是最可疑的。少陰受寒，為何會有此咽痛呢？因為少陰經脈循行喉嚨，寒邪凝結於少陰，則地氣不能上升，廉泉、玉英之道閉塞，而津液不能上達於母（肺），肺氣乾燥而咽喉所以疼痛。這是陰伏於下，陽亢於上的證候。豈是苦酒湯所能治療的呢？苦酒是醋，酸斂之物，是肺所厭惡的。半夏是脾胃辛燥的藥，要讓它不燥，必用薑製，製得稍生，反而會使聲音嘶啞，也是肺所厭惡的。腎為肺之子，母所厭惡的，子豈能喜歡？想要它達到開喉的功效，按理必不如此。況且疼痛必然伴隨腫脹，咽喉是呼吸之門，五味之火上熏，要害之地一旦遇到辛酸，其痛如割，不是別處可以忍受的。諸家都稱讚其功效，我獨自不敢相信，只宜用辛涼以散，甘緩治之，或許沒有失誤。那些苦寒溫燥的藥物，都不是咽痛所適宜的，明理的人請審察。）半夏散及湯第九十四。

半夏（洗過）、桂枝、甘草（炙，各等分）。以上三味藥，分別搗碎篩過，混合調製，用白飲（米湯）調和服一方寸匕，每日服三次。

若不能服散劑的人，用水一升，煎煮七次沸騰，放入散劑兩方寸匕，再煎三沸，離火，稍微冷卻，少量慢慢嚥下。

（寒邪所勝，用辛熱藥物平之，佐以甘苦。半夏、桂枝之辛味，用以散經絡之寒；甘草之甘味，用以緩和正氣。士材說：凡是稱作少陰病的，必定兼有脈細，才知道咽痛多是伏寒在少陰經，治法當溫散，這是半夏、桂枝所用的原因。配合甘草，是為了緩和其熱性。若肺家實火而咽痛，應當給予甘桔湯，加山梔、葶藶，以及刺少商穴出血，即愈。健按：《內經》說：人感受寒邪，則會化為熱病，除了直中真寒厥逆外，大抵伏寒化熱者多，這是咽痛發生的原因。前輩往往隨文釋義，導致後人拘泥錯誤不少。按半夏專主陽明、太陰經，《本草》雖有辛味能潤腎燥的說法，但並非指少陰咽痛而言。桂枝是太陽中風的表藥，此處說少陰，又無發熱之文，為何用它來散少陰之咽痛？經絡既不同，藥物反而妨礙病情。士材說其伏寒在少陰，少陰在下，陰寒下伏，上陽反而上越，有間隔之患。前一條已經說得很詳細了。苦酒湯尚且難用，何況此方的辛熱呢。《素問》說：病位遠而中道氣味經過的，應食而過之，不要超越其制度。所謂遠，是怕藥物在中道受毒害。中道，就是胃氣。毒，是指大毒小毒的方劑，治療遠病雖然恰當，仍憂慮其中道受累，所以必須食而過之。過，是指飯前飯後以適應遠近，不要使其傷及胃。若少陰果真是伏寒，而沒有咽痛，也非桂枝所主治。現在有咽痛，怎能喝下辛熱之味？恐怕下面不能遠達少陰的伏寒，而上面的咽痛，先遭受反加劇的近禍。經與藥都違背道理，萬難以相信使用。考察雜病有少陰腎虛，陰火上炎的咽痛，足冷至膝的，用七味湯，引火歸原的方法，也常常反受其累。此屬傷寒，不免毫釐千里，何況經文無兼見脈證，只說少陰病，咽中痛，明顯是脫文，而非不易之方。並此以說明之。）白通湯第九十五。

蔥白（四莖）、乾薑（一兩）、附子（一枚，生用，去皮，破成八片）。以上三味藥，用水三升，煮取一升，去掉藥渣，分兩次溫服。

（《內經》說：腎臟苦於乾燥，應急食辛味以潤之。蔥白之辛味，以通陽氣；乾薑、附子之辛味以散陰寒。崔皋說：此方能散陰而通陽，即因蔥白而命名為白通湯。兼善說：白通湯，以及白通加豬膽汁湯、真武湯與通脈四逆湯，都是為少陰下利而設，除了用乾薑、附子相同外，其餘藥物各異，為什麼呢？因為少陰下利，寒氣已很嚴重，非薑、附不能治療，然而下利的道理沒有不同，但兼有的證候不一樣，所以用藥不同。）白通加豬膽汁湯第九十六。

蔥白（四莖）、炮姜（一兩）、附子（一枚，生用，去皮，破成八片）、人尿（五合）、雄豬膽（一合）。以上三味藥，用水三升，煮取一升，去掉藥渣，加入膽汁和人尿，攪拌均勻，分兩次溫服。若無膽，亦可用。

（《內經》說：若要調和寒熱的逆亂，冷熱必定並行，於是熱物冷服，下咽之後，冷體消除，熱性便發作，由此病氣隨之而愈，嘔噦都消除，情志也不違逆，而獲得大益。這是將人尿、膽汁的鹹寒苦味之物加入白通熱劑中，要其氣相從，就可以去除拒按之寒。兼善說：白通湯用附子，共有四種證候，只有真武湯一證用熟附子，其餘都用生附子，為什麼？凡是附子生用，則溫經散寒；炮用則益陽除濕。乾薑辛熱，輔助生附子為用；生薑辛溫，稍微幫助熟附子的功效。然而白通等湯以治療下利為主，其真武湯證以寒濕為先，所以用藥有輕重的差別。瀕湖說：陽氣獨虛，陰氣大勝，純用陽藥，恐怕陰氣抗拒不得進入，所以加膽汁等，苦味入心而通脈，寒性制肝而和陰，不至於拒格。凡是使用烏頭、附子類藥物，都宜冷服，這是熱因寒用之法。因為陰寒在下，虛陽上浮，用寒藥治療則陰氣更甚，用熱藥治療則拒格不納，熱藥冷飲，這是反治之妙。）真武湯第九十七。

茯苓（三兩）、芍藥（三兩）、生薑（三兩，切片）、白朮（二兩）、附子（一枚，炮，去皮，破開）。以上五味藥，用水八升，煮取三升，去掉藥渣，溫服七合，每日服三次。

若咳嗽者，加五味子（半升），細辛、乾薑（各一兩）。

（氣逆則咳嗽，五味子之酸味，用以收斂逆氣。水寒相搏則咳嗽，細辛、乾薑之辛味，用以散水寒。）若小便通利者，去掉茯苓。

（小便通利，則沒有伏水，所以去掉茯苓。）若下利者，去掉芍藥，加乾薑（二兩）。

（芍藥之酸味，會泄氣；乾薑之辛味，能散寒。亮宸說：下利更甚，則裡寒極重。所以去掉芍藥之寒，加乾薑之熱，以輔助附子。）若嘔吐者，去掉附子，加生薑使總量達到半斤。氣逆則嘔吐，附子補氣，生薑散氣。《千金方》說：嘔吐的人多服生薑，是聖藥。

脾臟厭惡濕氣，甘味先入脾，茯苓、白朮之甘味用以益脾、逐水；寒邪所勝，用辛熱藥平之；濕邪所勝，佐以酸平藥；附子、芍藥、生薑之酸辛用以溫經散濕。真武，是北方水神。

水氣在心下，外兼表證而屬陽，必須發散，所以用真武湯治療。青龍湯主治太陽，真武湯主治少陰。

少陰屬腎水，此湯可以治療，真武之名由此而得。真武主治少陰之水，也治療太陽病之悸動。脾臟厭惡濕氣，腹部有水氣則不治。

脾臟欲求緩和，用甘味以緩和之，則土氣調和，所以以茯苓、甘草為君藥；白朮甘溫為臣藥；經說濕邪所勝，佐以酸辛，所以以芍藥、生薑為佐藥；經說寒邪所勝，平以辛熱，所以以附子為使藥。

然而水氣在內浸漬，散行不一，則變證多端，所以設立加減之法。

咳嗽者，是水寒射肺，肺氣上逆，則用五味子酸收之；肺惡寒，則用細辛、乾薑辛潤之；小便通利，去掉茯苓因其滲泄；下利則去掉芍藥，因其酸澀。加乾薑者，散其寒也。

嘔吐者，必定由於氣逆，附子益氣，所以去掉；生薑散氣，所以加入。

兼善說：真武湯治療少陰病二三日至四五日，腹部脹滿、小便不利、四肢沉重疼痛、下利者，為有水氣，所以多有或然證。水為寒濕，腎臟主之。

腎臟有病不能制水，水飲停蓄，成為寒濕內盛；四肢沉重疼痛，為寒濕外盛；小便不利，為濕盛而水穀不分。

茯苓、白朮之甘味以益脾逐水；生薑、附子、芍藥之酸辛以溫經散濕。

「太陽篇」中的小青龍湯，也有水氣，所以多有或然證，如同少陰真武湯，不異於此理。通脈四逆湯治療少陰病下利清穀、手足厥逆、脈微欲絕者，為裡寒；身熱不惡寒、面色赤者，為外熱。

此為陰盛格陽於外，給予通脈四逆湯，以散陰通陽。其或然證，依加減法治療。

以上四逆湯，都治療下利而各自不同，所以其用藥，根據適宜而各別。）通脈四逆湯第九十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