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不可下病脈證治第二十（1）

脈象濡而弱，弱脈反而在關部，濡脈反而在寸口；微脈反而在上部，澀脈反而在下部。微脈表示陽氣不足，澀脈表示沒有血液。

陽氣反而微弱，感受風邪，出汗卻反而煩躁；澀脈表示沒有血液，手足厥冷而且發寒。陽氣微弱不可用下法，用了下法就會導致心下痞硬。

（陽氣微弱時用下法，陽氣因而虛弱，陰氣在內盛極，所以心下痞硬。）動氣在右側，不可用下法。

如果用了下法，就會導致津液在內枯竭，出現咽喉乾燥、鼻子發乾、頭暈、心悸等症狀。

（動氣在右側，是肺的動氣。用了下法會損傷胃而擾動肺，導致津液內竭。咽喉乾燥、鼻子發乾，是因為病邪屬金，主乾燥。頭暈心悸，是因為肺主氣而虛弱。）動氣在左側，不可用下法。用了下法就會導致腹內拘攣緊急，吃不下東西，動氣更加劇烈。即使有身體發熱，躺下時也會想要蜷縮起來。

（動氣在左側，是肝的動氣。用了下法會損傷脾而肝氣更加升騰，又影響到脾，所以腹內拘攣，吃不下東西，動氣更劇烈。即使有身體發熱，因為內氣不足，躺下時會想要蜷縮。）動氣在上方，不可用下法。

用了下法就會手掌發熱煩躁，身上浮現寒冷感，熱汗自行洩出，想要用水澆灌自己。

（動氣在上方，是心的動氣。用了下法會傷胃，在內擾動心氣。心屬火，主熱，《針經》說：心所發生的疾病，手掌心發熱。肝是臟器中的陰，發病時即使有身體發熱，躺下卻想蜷縮。心是臟器中的陽，發病時身上浮現寒冷，熱汗自行洩出，想要喝水自救，這些都表現出表裡寒熱的不同。兩臟的陰陽寒熱可以由此看出。）動氣在下方，不可用下法。

用了下法就會腹部脹滿，突然站起時頭暈，吃東西就會腹瀉完穀不化的食物，心下痞滿。

（動氣在下方，是腎的動氣。用了下法會傷脾，腎氣就會被擾動。腎的寒邪趁虛侵犯脾，所以有腹部脹滿、頭暈、腹瀉完穀不化、心下痞滿等證候。）咽喉中閉塞不通，不可用下法。

用了下法就會上部輕快而下部沉重，水飲無法嚥下，躺下時想要蜷縮，身體劇烈疼痛，腹瀉每天數十次。

（咽喉中閉塞，是胃氣已經不暢利。用了下法，雖然閉塞的邪氣在上部減輕，但又損傷胃氣導致下部沉重，以至於水飲無法嚥下，蜷縮臥床，身體疼痛，腹瀉每天數十次，可知是虛寒證。）各種外表實證的病人，不可用下法。用了下法就會出現輕微發熱，如果脈搏消失而手足厥冷的，肚臍周圍會感到溫暖發熱。

（外實是指表熱，用汗法就會痊癒，用下法是逆治。下法之後裡氣虛弱，表熱內陷，所以發微熱。厥逆深重的，熱邪也深重，沒有脈搏而厥冷的，是陽氣深陷，留滯於下焦，所以肚臍周圍有握熱感。）各種虛證的患者，不可用下法。用了下法就會嚴重口渴，想喝水的人將要痊癒，厭惡喝水的人病情會加重。

（《玉函》說：虛證用十次補法，也不要用一次瀉法。虛弱的人用了下法會造成重虛，內部津液枯竭，導致嚴重口渴。想喝水的人，陽氣尚未枯竭，還可以痊癒；厭惡喝水的人，陽氣已經枯竭，就難以控制了。）

脈象濡而弱，弱脈反而在關部，濡脈反而在寸口；弦脈反而在上部，微脈反而在下部。弦脈表示陽氣運行，微脈表示陰寒。上部實下部虛，病人想要得到溫暖。微脈與弦脈都表示虛，虛證不可用下法。

（虛弱的人用了下法，這會造成重虛。《難經》說：使實證更實，虛證更虛，損耗不足而增加有餘，這是中等醫生的禍害。觀子說：這一條與上一條都已經出現在不可汗的條文中，這裡又說不可下，是因為陰陽都虛，並非有實邪需要驅逐。）脈微就會咳嗽，咳嗽就會吐涎沫，用了下法咳嗽雖然停止，但腹瀉卻不止，腹瀉不止就會胃中像被蟲咬一樣，稀粥喝進去就吐出來，小便不暢，兩脅拘攣緊急，呼吸困難，頸部與背部互相牽引，手臂麻木不仁，極度寒冷反而出汗，身體冷得像冰，眼睛視物不清，言語不停，但吃進去的穀物很多，這是除中證。嘴裡雖然想說話，舌頭卻動不了。

（《內經》說：感受寒邪，就會生病。輕微的表現為咳嗽，嚴重的表現為泄瀉、疼痛。肺感受輕微的寒邪而咳嗽，脈象也會是微脈。用了下法，氣往下走，咳嗽雖然停止但腹瀉卻不止，腹瀉不止就會耗損正氣，變成危重的病症。胸中像蟲咬，稀粥喝進去就吐出來，小便不暢，兩脅拘攣，呼吸困難，這是裡氣受損。頸背互相牽引，手臂麻木不仁，極度寒冷反而出汗，身體冷得像冰，這是表氣受損。表裡都受損到極點，陰陽即將脫離，眼睛視物不清，言語不停。《難經》說：陽脫的人會看到鬼，陰脫的人會眼睛失明。陰陽將脫的人，本應不能吃東西，卻吃進很多穀物，這是除中證，是胃氣被除去了，嘴裡想說話，舌頭卻動不了，這是氣已經衰脫，不能運轉了。健說：咳嗽吐涎沫的病症，是因感受風邪所致，應當疏散表邪卻誤用了下法，就會使邪氣內陷，咳嗽雖然停止，但腹瀉不止，這是肺熱轉移到大腸。邪氣可以向下移動，但風邪與涎沫不能自行化解，阻塞在胸中，影響到兩脅，頸部與手臂像被咬，拘攣，牽引麻木，各條經脈都受病了。上面是稀粥喝進去就吐出來，這是風邪與涎沫厭惡濕氣；下面是小便不暢，這是肺氣不能正常氣化。脅背部拘攣緊急，是因為涎痰凝滯在氣道，所以產生喘息而身體發冷，看似極度寒冷反而出汗，這是為什麼？因為傷風的病人本來就會出汗，體表雖然不發熱，但體內必定有熱，想要解除卻不能自行解除，所以眼睛視物不清，言語不停，這是邪氣鬱結向上蒙蔽，導致眼睛看不清楚，像譫語又不是譫語，同時胃也被熱邪浸漬，反而能多吃穀物，稱之為除中，實際上並不是除中證。想說話舌頭卻不能向前，這是涎痰阻滯了經絡，經脈不能向上通達的緣故。按照理論來說，總歸不是絕證。雖然是誤下所致，症狀看似凶險，但其實是假象。成無己的注釋說是陰陽都脫，但經文中沒有說必死的句子，不可偏信。應當用六君子湯合溫膽湯，加生薑、殭蠶、薄荷、南星，扶持元氣，補益脾胃，清肺平肝，化解風涎，調理水道，調和陰陽，或許也可以治療。）

脈象濡而弱，弱脈反而在關部，濡脈反而在寸口；浮脈反而在上部，數脈反而在下部。浮脈表示陽虛，數脈表示失血。浮脈表示虛，數脈表示熱。

浮脈表示虛，會自發出汗而怕冷；數脈表示疼痛，會發抖怕冷而顫慄。微弱脈在關部，胸下會感到緊急，氣喘出汗以至於無法呼吸。

呼吸的時候，疼痛在脅肋部，發抖與寒戰交作，形狀像瘧疾一樣，醫生反而用了下法，所以導致脈數、發熱、狂奔亂走如見鬼狀、心下痞滿、小便淋瀝不暢、小腹非常硬、小便時尿血。

（弱脈在關部，表示陰氣在內虛弱；濡脈在寸口，表示陽氣在外虛弱。浮脈表示虛，浮在上部，是衛氣不足，所以稱為陽虛。陽虛不能固護，所以皮膚疏鬆自汗惡寒；數脈也表示虛，數脈在下部，是營氣不足，所以稱為失血。失血就不能溫潤，邪氣傳入裡。裡虛遇到邪氣，胸下感到緊急，氣喘出汗，脅下牽引疼痛，發抖怕冷如瘧疾，這是裡邪尚未侵入，表邪尚未解除。醫生反而用了下法，裡氣更加虛弱。邪熱向內陷入，所以脈數發熱，狂奔走如見鬼，心下痞滿，這是虛陷在中焦的表現。如果熱氣深入，邪氣留滯下焦，就會導致小便淋瀝不暢，小腹很硬，小便尿血。）

脈象濡而緊，濡脈表示胃氣微弱，緊脈表示營中有寒。陽微衛氣感受風邪，發熱而怕冷；營脈緊胃氣寒冷，輕微嘔吐心中煩躁。醫生認為有大量熱，用解肌法發汗。導致陽氣亡失而虛煩躁動，心下苦於痞滿堅硬。表裡都虛弱枯竭，突然站起就會頭暈。虛浮的熱在皮膚，悶悶不樂不能入睡。

不知道胃氣寒冷，緊脈所主的寒在關元部位，醫生的技巧無處施展，竟打水澆灌病人的身體。虛浮的熱立刻消退，病人卻寒冷顫抖。用厚被子覆蓋，出汗後頭部昏冒。身體驚惕而又顫抖，小便稍微困難。寒氣因為冷水而誘發，腹瀉完穀不化接連不斷。嘔吐反而變成下利，翻來覆去不得安寧。手足輕微厥逆，身體寒冷而內心煩躁。延遲到想要事後搶救，又怎麼能挽回呢？

胃寒冷，營有寒，陽氣微弱感受風邪，發熱怕冷，輕微嘔吐，心中煩躁。

醫生不溫暖胃，反而認為有熱，用解肌法發汗，就會導致表虛陽氣亡失，煩躁，心下痞滿堅硬。

先前裡氣不足，發汗又使表虛，表裡都虛，突然站起頭暈。虛浮的熱在體表，悶悶不樂不能入睡。

醫生不救治裡證，只責備表熱，打水澆洗來退熱，虛浮的熱容易消退，裡寒卻更加增加，寒冷顫抖。又用厚被子覆蓋，表虛於是出汗，更加使陽氣虛弱。巔，就是頭頂。頭昏冒而身體寒冷顫抖，小便困難的，是陽氣亡失。

寒邪因冷水而誘發，在下表現為完穀不化的腹瀉，在上表現為嘔吐，在外有手足厥逆，在內有煩躁，翻來覆去不得安寧，即使想要搶救也無法做到了。《本草》說：病熱已經過去，生命將難以保全。

觀子說：平脈這一節，像頌詞像銘文，讀到這裡又像是一篇五言古詩。因此知道古人不僅意義深遠，文章也是卓越超群的。漢魏的風格，從這裡可以見到。衛氣濡而營氣緊，明顯屬於外表雖然有熱，內部已經寒冷。

醫生反而誤認為是大熱，用發汗法以亡失其陽氣，因此表裡都虛弱，雖然虛浮的熱在皮膚，但緊脈所主的寒卻深在關元部位。

等到又打水澆灌病人，去除虛浮的熱，結果寒證四處出現，還能救治嗎？

卿子說：除去「脈濡而緊」四個字作為標題，自然就是一首漢代人的古詩，作為清涼解利法的箴言。孫思邈所說的傷寒用大毒等寒藥誤治的例子，比比皆是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