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凡兩感病俱作，治有先後，發表攻裡，本是不同。
白話
凡是表裡同時感受病邪的兩感病，治療時應有先後順序，發散表邪與攻除裡邪，本來就是不同的治法。
傷寒序例篇第三
傷寒序例篇第三（5）
傷寒序例篇第三14 句
原文
而執迷妄意者，乃云神丹甘遂，合而飲之，且解其表又除其里，言巧似是，其理實違。
白話
然而執迷不悟、胡思亂想的人，竟然說神丹和甘遂可以混合服用，既能解除表邪又能清除裡邪，話說得巧妙好像很有道理，但實際上卻違背醫理。
原文
夫智者之舉錯也，常審以慎；愚者之動作也，必果而速。安危之變，豈可詭哉！
白話
聰明人的舉止行動，常常審慎而小心；愚笨人的動作，必定魯莽而快速。這關係到安危的變化，怎麼可以輕率詭詐呢！
原文
世上之士，但務彼翕習之榮，而莫見此傾危之敗。
白話
世上的讀書人，只追求那種隨聲附和得來的虛榮，卻看不見這種治法會導致傾覆危險的失敗。
原文
惟明者居然能護其本，近取諸身，夫何遠之有焉？（兩感病俱作，欲成不治之疾，醫者大宜消息，審其先後次第而治之。若妄意攻治，以求速效者，必致傾危之敗矣。觀子：蓋嘗讀此而有感焉。神丹甘遂合而飲之，似乎後世為必無之事。然近人發表兼消導之說，藥雖不同，而意實一轍。何哉？彼意以外既感邪，內必停物，藉口於夾食傷寒之治，遂以芎蘇羌防類解其外，枳樸楂蔔類消其中，一舉兩得，豈不有理。殊不知傷寒之初，邪只在腠理肌表，並未深入，只一汗可除。焉事兼求裡實，昧者施此，其罪有三：本太陽表病，妄攻陽明之裡，則誅伐無故，以犯經禁，其失一也。邪在皮毛，必從汗而解，胃主津液，內奪其氣，得汗反數，其失二也。邪未入腑，胃本無實可除，先事削伐，令邪乘虛內陷，其失三也。夫表不解者，不可攻裡，仲景法也。病在外，反以兼內誤之，是表邪方欲從汗而去，而裡虛奪之內陷矣，汗之非法。雖解表奚用乎？所以裡氣未甚敗者，不過侵入陽明，而血弱氣盡者，變端其可數乎？夫傷寒惟患傳裡，何為速之使入，庸工習為常勝之兵，是傷寒非必死之病，而昧者操必殺之機也。言巧似是，其理實非，可不深省歟！健曰：林氏三失之咎，勘破時人積習。近來雜病尚多妄治，何況傷寒。孰能窺仲景之奧哉！苟讀其書，而未得其要，亦不濟事。往往溺於三失，而不能醒悟，且終身不知傷寒書為何物。即或知之，而涵以傷寒方法，概施雜病，雜病湯劑，反治傷寒。而兩誤俱敗者，亦復不少。皆因無良師指授，少善本力學爾。舉今之世，奚止三失而已哉！無論傷寒、時氣、疫毒，一至入腑，而現譫語、狂躁、舌燥焦黑、耳聾昏悶之象，不分虛實寒熱，輒指歸陰，總以地黃湯為事。寓意於養陰退熱，為前賢所未到之巧思。甚至以六味丸料，壯水之主，而麥冬五味，枸杞石斛，知柏龜板，任意妄投。遂致腹硬屎結脈沉口噤而斃者，此常事耳。又或瘟疫發斑，傷寒時氣，脈微汗泄，舌濕無胎；或獨語神昏，羞明怕日，或食填太陰；或陽虛陰弱之證，而反以羌防發散，膏連清熱，元參知母生地丹皮之屬並進，以致身冷痰升而殞者，比比尤多。正仲景所謂冤魂塞於冥路，仁者鑑之，能無憫惕？而若輩懵然，寧受病家之辱，毫不自返。一掉同風，其禍蔓延，而道日浸離，可勝嘆與！或曰：此時勢使然，人命有數耳。夫天固有運，人固有數，運有盛衰，數有修短，誠難測也。然聖人之道，承製之理，無可或失，豈容妄事非法？不特誤世殃人，且恐釀成貽患。若不表而出之，則健亦為仲景之罪人矣。（叔和）此以前是傷寒熱病證候也。
白話
只有明智的人，才能夠守住根本，從自身近處去體會，那又有什麼遙遠難懂的呢？（兩感病同時發作，想要成為不治之症，醫生非常應該仔細斟酌，審察其先後次序來治療。如果胡亂攻治，以求快速見效，必定會導致傾覆危險的失敗。觀子說：我曾讀到這裡而有所感觸。神丹和甘遂混合服用，在後世看來似乎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。然而近代人發表兼消導的說法，用藥雖然不同，但用意其實如出一轍。為什麼呢？他們的想法是體表既然感受了邪氣，體內必定有停滯之物，藉口於夾食傷寒的治法，於是用川芎、紫蘇、羌活、防風之類的藥來解除表邪，用枳實、厚朴、山楂、萊菔子之類的藥來消除裡積，一舉兩得，難道沒有道理嗎？卻不知道傷寒初期，邪氣只在肌膚腠理之間，並未深入，只需一次發汗就可以解除。哪裡需要同時兼顧攻除裡實呢？愚昧的人施用此法，其罪過有三：本來是太陽經的表證，卻胡亂攻伐陽明經的裡證，這是無故誅伐，觸犯了經絡的禁忌，這是第一個過失。邪氣在皮毛，必須通過發汗來解除，胃主管津液，在體內耗奪了胃氣，導致應該出汗反而難以出汗，這是第二個過失。邪氣尚未進入腑，胃本來就沒有實邪可除，卻預先進行削伐，使得邪氣乘虛內陷，這是第三個過失。表證未解除的，不可以攻裡，這是張仲景的治法。病邪在體表，反而因為兼治裡證而耽誤，這是體表的邪氣正要通過發汗而解除，卻因為裡虛被奪而內陷了，發汗的方法不正確。即使解除了表邪又有什麼用呢？所以裡氣還沒有嚴重敗壞的，不過是侵入陽明經，而對於那些血氣虛弱的人，所發生的變證又怎麼能數得清呢？傷寒只怕邪氣傳入裡，為什麼要加速它傳入呢？庸醫習慣於使用這種看似必勝的治法，這使得傷寒本來不是必死的病，而愚昧的人卻掌握了必殺的關鍵。話說得巧妙好像很有道理，但實際上卻違背醫理，難道可以不深刻反省嗎！健說：林氏指出的三種過失的錯誤，看穿了當今人們的積習。近來雜病尚且有很多胡亂治療的，何況是傷寒呢。誰能窺探張仲景的深奧呢！如果讀了他的書，卻沒有掌握要領，也是無濟於事的。往往沉溺於這三種過失，而不能醒悟，甚至終身不知道傷寒書是什麼東西。即使有人知道，卻用傷寒的方法，一概施治於雜病，用雜病的湯劑，反而來治療傷寒。導致兩方面都錯誤而失敗的，也真不少。都是因為沒有良師指點傳授，缺少好的基礎和努力學習罷了。放眼當今之世，哪裡僅僅是這三種過失而已呢！無論是傷寒、時氣、疫毒，一旦邪氣進入腑，而出現胡言亂語、狂躁、舌頭乾燥焦黑、耳聾昏悶的現象，不分虛實寒熱，就總是歸結為陰證，一概用生地黃湯來治療。用意在於養陰退熱，認為這是前賢未曾達到的巧妙構思。甚至用六味丸的藥材，來壯水制火，而麥冬、五味子、枸杞、石斛、知母、黃柏、龜板，任意胡亂使用。於是導致腹部堅硬、大便結塊、脈象沉伏、牙關緊閉而死亡，這是常見的事。又或者瘟疫發斑，傷寒時氣，脈象微弱、汗出、舌頭濕潤沒有舌苔；或者自言自語、神志昏迷、怕光怕日，或者食物停滯在太陰；或者陽虛陰弱的證候，反而用羌活、防風來發散，用石膏、黃連來清熱，元參、知母、生地、丹皮之類的藥物一起使用，導致身體發冷、痰涎上湧而死亡的，比比皆是，尤其多見。這正是張仲景所說的冤魂堵塞了陰間的道路，有仁心的人看到這些，怎能不哀憐警惕呢？而那些人卻糊裡糊塗，寧可忍受病家的責罵，也絲毫不肯反省。一旦形成風氣，這種禍害就會蔓延，而醫道也一天天偏離，真是令人感嘆啊！有人說：這是時勢造成的，人的壽命自有定數罷了。上天固然有運數，人固然有定數，運數有興盛衰敗，壽命有長有短，確實難以預測。然而聖人的道理，相承的法則，是不能有絲毫失誤的，怎麼能容許胡亂使用不合法的治法呢？這不僅會貽誤世人、禍害百姓，而且恐怕會釀成遺留的禍患。如果不把它揭示出來，那麼我（健）也就成了張仲景的罪人了。（王叔和）這以前是傷寒熱病的證候。
原文
凡發汗，服湯藥，其方雖言日三服，若病劇不解，當促其間，可半日中盡三服。若與病相阻，即便有所覺。重病者，一日一夜，當晬時觀之。如服一劑，病證猶在，故當復作本湯服之。
白話
凡是發汗服用湯藥，藥方雖然說每日服用三次，但如果病情嚴重沒有解除，應當縮短服藥的間隔時間，可以在半天之內服完三次。如果藥物與病情相抵觸，服藥後立刻就會有感覺。對於重病患者，一天一夜之內，應當在一個時辰（即一晝夜）內觀察病情變化。如果服用一劑藥後，病症仍然存在，就應當再煎煮原來的湯藥給病人服用。
原文
至有不肯汗出，服三劑乃解；若汗不出者，死病也。
白話
甚至有的病人不肯出汗，服用三劑藥後病才解除；如果始終不出汗，那就是死證了。
原文
（發汗藥，須溫服者，易發散也。日三服，藥勢續也。病勢稍重，當促急服之，以折盛熱，不可拘於本方。設藥病不相對，湯入即便知之。如陰多者，投以寒涼，即寒逆遂生。陽多者飲以溫劑，則熱毒即起，是便有所覺。晬時者，周時也。一日一夜，服湯藥盡劑，更看其傳，病證猶在，當復作本湯，以發其汗。若服三劑不解，汗不出，邪氣大盛，渴不能勝，必成大疾。《千金》曰：熱病脈躁盛，而不得汗，此陽脈之極也，死。三陽曰：有黃耆建中補之，而後汗出者。若服三劑發汗藥，汗復不出，其死必矣。宜仔細候脈消息之，毋妄治也。觀子：作湯至三劑，是九服汗藥矣。此亦古人稟賦厚，腠理堅，且非邪熱盛極，不至於此。後人無此氣血，當消息用之。況有津液竭而不得汗者，須助元氣而汗出，非一概強發其汗也。）
白話
（發汗的藥物，必須溫服，是因為這樣容易發散藥力。每日服用三次，是為了使藥力持續。病情稍微嚴重，應當催促病人趕快服藥，以折斷盛大的熱勢，不可拘泥於原來的服法。假如藥物與病情不對證，藥湯喝下去立刻就會知道。例如陰證偏多的病人，投以寒涼藥物，寒逆之證就會立刻產生。陽證偏多的病人，飲用溫熱的藥物，熱毒就會立刻發作，這就是所謂的「便有所覺」。晬時，是指一晝夜。一天一夜之內，服完一劑湯藥，再觀察病情的傳變，如果病症仍然存在，就應當再煎煮原來的湯藥來發汗。如果服用三劑藥後病仍不解，汗也不出，這是邪氣太盛，口渴不能忍受，必定會發展成大病。《千金方》說：熱病脈象躁動盛大，卻不能出汗，這是陽脈到了極點，屬於死證。三陽說：有使用黃耆建中湯來補益，然後才出汗的。如果服用三劑發汗藥，汗仍然不出，那麼病人必死無疑。應該仔細診察脈象來斟酌處理，不要胡亂治療。觀子說：煎藥到三劑，就是服用了九次發汗藥了。這也是因為古人稟賦厚實，腠理堅固，而且不是邪熱極盛，不至於到這種地步。後人沒有這樣充足的血氣，應當斟酌情況來使用。何況有津液枯竭而無法出汗的，必須幫助元氣才能出汗，不是一概強行發汗就能解決的。）
原文
凡得時氣病五六日，而渴欲飲水，飲不能多，不當與也，何者？
白話
凡是得了時氣病五六天，出現口渴想喝水，但喝不多的情況，不應當給他喝水，為什麼呢？
原文
以腹中熱尚少，不能消之，便更與人作病也。至七八日，大渴欲飲水者，猶當依證與之。與之常令不足，勿極意也。言能飲一斗，與五升。
白話
因為腹中的熱量還不夠，不能消化這些水，喝了反而會給人造成新的疾病。到了七八天，如果出現非常口渴想喝水的情況，仍然應當根據證候給他喝水。給他喝的時候，要經常讓他覺得不夠，不要讓他喝到滿足。意思是說，如果病人說能喝一斗，只給他五升。
原文
若飲而腹滿，小便不利，若喘若噦，不可與之。忽然大汗出，是為自愈也。
白話
如果喝水後出現腹部脹滿、小便不暢，或者氣喘、或者乾嘔，就不能再給他喝水了。如果病人突然大汗出，這說明病會自行痊癒。
原文
（熱在上焦，則為消渴，言熱消津液，上焦乾燥，則生渴也。大熱則能消水，熱少不能消之，若強飲，則停飲變為諸病。至七八日陽勝氣溫，向解之時，多生大渴，亦須少少與之，以潤胃氣，不可極意飲也。若飲而腹滿，小便不利，若喘若噦者，為水飲內停而不散，不可更與之。忽然陽氣通，水氣散，先發於外，作大汗而解。）凡得病，反能飲水，此為欲愈之病。
白話
（熱邪在上焦，就會形成消渴，這是說熱邪消耗津液，上焦乾燥，就會產生口渴。熱勢盛大就能夠消化水，熱勢微弱就不能消化，如果勉強飲水，就會導致水飲停滯，變生各種疾病。到了七八天，陽氣勝過陰氣，氣機溫和，在病將要解除的時候，常常會產生嚴重的口渴，也必須少量地給他喝水，以滋潤胃氣，不可以讓他喝到滿足。如果喝水後腹部脹滿、小便不暢，或者氣喘、或者乾嘔，這是水飲停留在體內不能消散，不可以再給他喝水。如果突然陽氣通暢，水氣消散，首先從體表表現出來，就會出大汗而病解。）凡是得病後，反而能夠喝水，這是病將要痊癒的表現。
原文
其不曉病者，但聞病飲水自愈，小渴者，亦強與飲之，因成其禍，不可複數。
白話
那些不懂醫理的人，只聽說病人喝水就能自己痊癒，於是對於只有輕微口渴的病人，也強迫他喝水，因此釀成的禍害，多得數也數不清。
原文
（小渴者，為腹中熱少。若強與水，水飲不消，復為諸飲病也。《千金》：久病非大渴，不可與水。能飲一斗者，與五升飲之。若全不與，則乾燥無由作汗，多發喘死。小渴劇飲，致心下痞結喘死者，當以五苓散，或陷胸丸與之。又水停心下者，氣上乘心，則為悸為喘。結於胸脅，則為水結胸。胃中虛冷，則為嘔為噦。冷氣相搏，則喘。上迫於肺，則為咳。漬於腸中，則為利。邪熱所薄，畜於下焦，則為小便不利。小腹滿，或裡急，溢於皮膚，則為腫。若小渴咽乾者，少少呷之，潤其胃中和，乃解。）
白話
（輕微口渴，是因為腹中熱量少。如果強迫喝水，水飲不能消化，又會變成各種飲病。《千金方》說：久病的人，如果不是非常口渴，不可以給他喝水。能喝一斗的人，給他五升喝。如果完全不給水，就會導致身體乾燥，無法產生汗液，多數會因氣喘而死。輕微口渴卻大量飲水，導致心下痞塞結滯、氣喘而死的，應當用五苓散，或者陷胸丸給他服用。另外，水飲停滯在心下，水氣上逆侵犯心臟，就會導致心悸、氣喘。水飲結聚在胸脅，就會形成水結胸。胃中虛冷，就會導致嘔吐、乾噦。寒氣相互搏結，就會氣喘。水飲向上迫於肺，就會咳嗽。水飲浸漬在腸中，就會腹瀉。邪熱逼迫，水飲蓄積在下焦，就會小便不暢。小腹脹滿，或者裡急後重，水飲泛溢到皮膚，就會形成水腫。如果是輕微口渴、咽喉乾燥的，可以少量地慢慢喝，滋潤胃氣，使胃中和調，病就會解除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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