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序例篇第三（2）

另外，土地的溫涼、高下各不相同，物性有剛有柔，飲食居處也有所差異。

這是黃帝與四方之間，岐伯列舉四種治療方法的功效，來教導後世賢人，啟發尚未明白的人。臨床治病的醫工，應當加以兩方面的審度。

（東方地氣溫，南方地氣熱，西方地氣涼，北方地氣寒。西北方高，東南方低。這就是土地溫涼、高下不同的意思。東方人安居吃魚，西方人居住在高陵吃華麗的食物，南方人住在潮濕處喜歡酸味，北方人住在野外吃乳製品，這是飲食居處的差異。東方的治療適宜用砭石，西方的治療適宜用毒藥，南方的治療適宜用微針，北方的治療適宜用灸焫。這是四方醫治的不同。醫療應當審察其地土所適宜的。龐氏說：如果不是圓機靈活之士，誰能達到這種境界？一個州之內，有住在山區的人，居住在積陰的地方，盛夏也有冰雪，其氣寒冷，腠理閉塞，難以被邪氣所傷，這些人長壽。他們有病時，多為中風、中寒之病。有住在平原沼澤的人，居住在積陰的地方，嚴冬也有青草，其氣溫暖，腠理疏鬆，容易被邪氣所傷，這些人短命。他們有病時，多為中溫、中暑之病。觀子說：四方的差異，四種治療的功效，都詳盡記載在《內經》中。看這些，就知道風氣厚薄、時令寒暖、方土南北，種種不同，應當分別施治。仲景留下教訓，臨病斟酌藥劑，隨地制宜，這就是兩審。健曰：西方的治療適宜用毒藥。毒藥，不是藥品的毒性，而是藥劑的劑量重而已。焫，音納，松節間的蔓草。）凡是傷於寒，就會變為病熱，熱雖然很重，不會死亡。

（《內經》說：風寒侵入人體，使人毫毛都豎直，皮膚閉塞而產生熱，這就是傷寒發病的原因。《針經》說：多熱的，容易治愈；多寒的，難以治愈。所以熱雖然很重，不會死亡。觀子說：邪氣停留在營衛之間，則張弛的機制受阻。正氣想要周流於皮膚腠理，而邪氣固結閉塞，不能通達於外，於是內鬱，所以熱勢大作。熱雖然很重而不會死亡，是因為正氣還能與邪氣相持，一次發汗一次瀉下，就可以消除。不像陰陽偏勝離絕的情況。）如果兩感於寒而發病的人，必定死亡。

（表裡俱病，叫做兩感。觀子說：兩感，就是臟腑交相發病，內外同時受傷了。所以不治的下面幾節，都由這三句話發其綱領，而各分別論述。健曰：表裡俱病為兩感，應當辨別哪個輕哪個重，間或有治療可以存活的。「必死」二字，是慎重之說。但是犯了此證，死亡的多罷了。）

寸口和尺部脈都浮，是太陽經受病，應當在一二日發病。因為其經脈上連風府，所以頭項疼痛，腰脊強硬。（太陽為三陽之長，其氣浮於外，所以尺寸都浮。這是邪氣初入皮膚，在外表，所以應當一二日發病。風府，穴位名稱，在項部中央。太陽經脈從頭頂進入絡腦，再出來下行項部，所以上連風府，其經脈循行肩膊內側，挾脊抵達腰中。所以頭項痛、腰脊強硬罷了。景岳說：邪氣侵入人體，必定從外向內。如《皮部論》等篇說：邪氣客於皮膚，則腠理開，開則邪氣進入。客於絡脈，絡脈滿，則注入經脈。經脈滿，則進入停留於腑臟。這就是邪氣必定先侵犯皮毛，經脈必定從太陽開始，而後三陰三陽、五臟六腑都病。尺寸俱長者，陽明受病也，當二三日發。以其脈挾鼻絡於目，故身熱、目疼、鼻乾、不得臥。（陽明氣血俱多，尺寸俱長者，邪並陽明，而氣血淖溢也。太陽受邪不已，薄於陽明，是當二三日發。其脈挾鼻者，陽明脈起於鼻，交額中，絡於目。陽明之脈，正上䪼頞，還出系目系。身熱者，陽明主身肌肉。《針經》曰：陽明氣盛，則身前熱；目疼鼻乾者，經中客邪也；不得臥者，胃氣逆不得其道也。《內經》曰：胃不和則臥不安。景岳：傷寒多發熱，而此獨云身熱者，陽明主肌肉。身熱猶甚也。不得臥者，邪熱在胃也。健曰：發熱，身熱，同一熱也。而有別發熱者，熱始發軔，達於皮膚之上，輕手按之，即覺壯熱。此為在表，屬太陽而脈浮，法當辛甘發散。身熱者，邪漸入里，熱在肌肉之間，輕按未覺，略重按之而得。此為表傳裡熱，屬陽明，而脈長，法當甘寒解肌。熱在表，則舌無胎，而口和知味；熱在裡，則舌有胎，而口乾失味矣。䪼，音拙。頞，音遏。）尺寸俱弦者，少陽受病也，當三四日發。以其脈循脅絡於耳，故胸脅痛而耳聾。（《內經》曰：陽中之少陽，通於春氣。春脈弦，尺寸俱弦者，知少陽受邪也。陽明之邪不已，傳於少陽，是當三四日發，胸脅痛而耳聾，經壅而不利也。宇泰：查少陽有胸脅滿，而無痛證。觀子：太陽篇中，則有邪高痛下之文。）

健說：痛，比滿更嚴重。滿是邪氣已經盛實凝結在胸脅，痛則必定兼有停滯。或者肝氣橫逆，這個人必定血虛性情煩躁。這三經都受病，還沒有進入於腑的，可以發汗而愈。

（三陽受邪，病在表，治法應當發汗解表。然而三陽也有直接入腑的，入腑則應當攻下。所以說未入於腑的，可以發汗而愈。觀子說：按未入於腑，《內經》作未入於臟，指未入三陰之臟，所以可以從汗散。健曰：以上這些，仲景都遵從《內經》而論述致病的緣由。邪氣傳變各經，對應脈象很明顯了。然而沒有論及治法，使讀者如飢餓想吃東西卻得不到。一直等到後篇才開始說各經的方法，頭緒繁多，應接不暇。例如太陽傷寒，主用麻黃；中風，主用桂枝；陽明應當主用柴葛解肌。而後文陽明家證，大半列在太陽篇中，卻主用麻黃、桂枝的很多。大概因為經文遺失錯亂的緣故，萬難信賴採用。如果相信了，恐怕有招致禍患的危險。學者首先必須知道這一點，而仔細研讀後篇，則是非容易領悟。至於少陽治法，只有小柴胡，以和解為主，這是三陽正病的概略，沒有說到併合傳變的旨意。已經傳變，則推論後章而詳細闡述。）寸口和尺部脈都細，是太陰經受病，應當在四五日發病。因為其經脈布散於胃中，絡於咽喉，所以腹部脹滿而咽喉乾燥。

（陽氣極盛，則陰氣承受，邪氣傳遍三陽之後，其次傳入陰經。在陽為表，在陰為裡。邪在表，則見陽脈；在裡，則見陰脈。陽邪傳陰，邪氣內陷，所以太陰受病，而尺寸都沉細。從三陽傳到太陰，應當四五日發病。邪氣入於陰，則裡漸成熱，腹滿咽乾，是脾經壅塞而成熱。亮宸說：熱邪傳裡，脈應當見洪大而長，現在反而沉細，因為太陰主內，邪熱傷之。邪氣雖然是陽，而臟則為陰，所以見陰脈。邪氣壅塞於腹，所以腹滿。太陰脈挾咽，裡熱甚，而水乾不得上行，所以咽乾，宜用小承氣湯以攻下。）寸口和尺部脈都沉，是少陰經受病，應當在五六日發病。

因為其經脈貫穿腎臟絡於肺，連繫舌根，所以口乾舌燥而口渴。

（少陰屬腎水，其性趨下。所以少陰受病，尺寸都沉。太陰之邪不停止，到五六日則傳至少陰。少陰為病，口燥舌乾而口渴，是邪傳入裡，熱氣漸漸深入。景岳說：腎經屬水，而邪熱乾涸之，所以口舌為之乾渴。健曰：傷寒傳至少陰，最為難治。這裡說脈沉，是腎在下的意思，不可以因為沉就認為是寒，而給予熱藥，則會更助其燥，將導致舌縮昏迷，而無計可施了。這是傳入的邪氣，熱極在腎，治法只有以攻下為務。如果一二日不從三陽傳變，直接病少陰，但惡寒而不發熱的，乃是直中少陰之證，才可用溫熱法治療。）寸口和尺部脈都微緩，是厥陰經受病，應當在六七日發病。

因為其經脈循行陰器，絡於肝，所以煩滿而陰囊收縮。（緩脈，是風脈。厥陰脈微緩，是邪傳厥陰，熱氣已劇，接近於風，應當六七日發病。少陰邪傳於厥陰，煩滿囊縮，是熱氣聚積在內。全善說：煩滿，是少腹煩滿，看下文說少腹微下，可以明白。《活人》說：厥陰脈浮緩的，囊不縮，外證必發熱惡寒似瘧疾，為將要痊愈，宜用桂枝麻黃各半湯。如果尺寸都沉緩，囊必縮，毒氣入臟，宜用承氣湯。三陽說：厥陰屬風脈，本來應當緩，但緩為胃氣和，似欲愈之候。病傳厥陰，已經危篤了，哪裡還有胃氣？必定是緩中帶弦直而無神，才是邪傳厥陰的惡候。如果只是緩脈，傳經已盡，火氣已去，是吉兆。健曰：傷寒傳至厥陰，是經盡應當解除的時機。脈得微緩，乃是和軟有胃的表現，似乎沒有凶兆。考慮用大柴胡湯攻下，則腹部減輕、陰囊放鬆可愈。王三陽深於辨脈，理論極對，厥陰惡證，見於後篇。）這三經都受病，已經進入於腑的，可以用攻下而愈。

（三陰受邪，病在裡，治法應當攻下。然而三陰也有在經的。在經，則適宜發汗。所以說已經入於腑的，可以攻下而愈。經曰：臨病的醫工，必須加以兩方面的審度。三陽說：成無己說三陰也有在經，正是陰證也有在經在腑的說法。經文不說三經皆受病，可下而已，而必定增加已入於腑四個字，也是為了區別直接中陰經的，則應當發汗。不是說陽證傳到陰經，有可以發汗的情況。如果陽證傳到陰經，縱有未盡入腑的，正是應當用大柴胡湯的時候，怎麼可以再說發汗呢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