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大凡醫法。在邇在易。而求諸遠與難者。皆素靈八十一難。有以羈縻之。而終不能使其出頭焉。其所由來者漸矣。豈唯一朝一夕之故也哉。是以近代四方諸生。未醫之前。先學運氣六經。而其已還鄉為醫之後。至於診察病證。辨識藥石。則向之運氣六經。遂為無用贅言。譬如市中處女。未嫁之前。先習箏與三絃。而其已結帨為嫁之後。至於料理家務。計算谷金。則向之箏與三絃。遂為無益間物。何者。張機亦不知其假名託言之為書。遵守之。珍藏之。以唱陰陽六經之說。惜哉。功罪相等。淄澠相混。未免通此而礙彼之陋弊也。晉王叔和撰次。宋成無已始注。其書一出而後。至於今日。天下倀倀然。莫之能折衷。是故方有執喻昌程應旄張思聰張璐輩。又互論註腳。欲務上於人。迴護調停。多屬剩語。況其他涉龐雜者乎。承平百年。文化丕闡。閩商吳舶。競輸異典。雖然。學之不明。術之不精。皆坐吾人入耳出口。未當徵諸其身故耳。嗚呼。養老慈幼之家。欲為良手乎。欲為庸工乎。不可不自辨其志焉。方今雖有世務相妨。亦須破冗日相規切。洗垢摩鈍。以來新知。然則臨疾處方。才略機發。各適其可。固不待言。此可以推類。而通其餘矣。竊又謂苦口叮嚀。不止張機。而諸子百家。其勞亦巨焉。則似乎未可全擯仟之也。每就日用醫事之實。稽之於古。以取其則。敢加鄙見。著為一書。題曰傷風約言。雖使數十其卷帙。數萬其紙葉。傷風變狀。豈能盡哉。斯書言簡。不用文采。亦將懷挾隨身。以防不虞也耳。予也不肖。日侍親闈。口授面命。僅了大義。若二三同志。不以予言為迂。則庶乎向之所求。不遠不難。或有造端進步處也。請其過約而不盡義者。則指摘疵評。明者審焉。享保壬子正月八日椿庵後藤省仲介甫書
白話
大致來說，醫術的道理，本來就在近處、在簡易之處。而那些追求遙遠、艱深理論的人，都是因為《素問》、《靈樞》和《八十一難經》這些書束縛了他們，最終無法讓他們跳脫出來。這種情況由來已久，哪裡是一朝一夕的原因呢？因此，近代各地的學子，在還沒學醫之前，先學習運氣學說和六經辨證；等到他們回到家鄉行醫之後，到了診察病情、辨別藥物的時候，之前學的運氣、六經，就成了無用的多餘言論。就像市井中的閨女，還沒出嫁之前，先學彈箏和彈三弦；等到她嫁為人婦之後，要料理家務、計算錢糧時，之前學的箏和三弦，就成了無益的閒置物品。為什麼呢？張仲景也不知道他那本假借名義、託言論述的書，後人竟會如此遵守它、珍藏它，並宣揚陰陽六經的學說。可惜啊！功過相當，就像淄水和澠水混在一起，難以分辨，終究免不了顧此失彼的淺陋弊病。晉朝的王叔和編次了這本書，宋朝的成無己開始為它作注。這本書一出現之後，直到今天，天下人都茫茫然，沒有人能對它做出公允的裁斷。因此，方有執、喻昌、程應旄、張思聰、張璐這些人，又互相討論註解，想要超越前人，但他們的辯解和調和，大多是些多餘的話。更何況其他那些內容龐雜的著作呢？太平盛世已經一百年了，文化大為昌明，福建的商人、江蘇的船隻，爭相運來各種奇異的典籍。雖然如此，學問不明白、醫術不精湛，都是因為我們只是聽聽說說，沒有將學問在自己身上實踐驗證的緣故啊。唉！那些想要贍養老人、慈愛幼小的人家，想要成為良醫呢？還是想要成為庸醫呢？不可不自己辨明自己的志向啊。現今雖然有俗務纏身，也必須騰出時間，每天互相切磋砥礪，洗去污垢、磨去遲鈍，以獲取新的知識。這樣一來，面對疾病開處方時，才能才略機敏，各得其宜，這自然是不用說的。由此可以推廣類比，而通曉其他道理了。我私下又認為，苦口婆心告誡叮囑的，不只是張仲景一人，諸子百家的辛勞也很大。這樣看來，似乎也不能完全摒棄他們。我每每根據日常行醫的實際情況，考查古代典籍，從中選取準則，並大膽加入自己的淺見，寫成一本書，題名為《傷風約言》。即使讓它有幾十卷的篇幅、幾萬張的紙頁，傷風的各種變化型態，又怎能完全寫盡呢？這本書言辭簡潔，不講究文采，也是為了方便隨身攜帶，以防備不時之需罷了。我才能不肖，每天在父母身邊侍奉，經由他們口傳面授，僅僅領會了大意。如果有一兩位志同道合的朋友，不認為我的話迂腐，那麼或許以往所追求的，就不會遙遠、不會困難，或許還有個開端和進步的地方。請各位對於那些過於簡略而未能詳盡說明的部分，指出缺點加以批評，明達之士請仔細審查。享保壬子年正月八日，椿庵後藤省仲介甫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