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用藥研究

其三

其三

其三1
原文
傷寒之於論也。辭簡旨深。唯標其要語耳矣。疾病之與人活。本末主客。輕重變化。入機而出機。豈盡之於筆舌之間哉。將使讀者沈研感刻。思而得之也。故其學之也。猶習劍法乎。彼我互對場。而至決其雌雄。則雖固無暇以其法。而平常習法之熟者。無不必得勝利矣。傷寒之於論也。曲盡圓熟。則至療其疾病也。機用備焉。神妙出焉。曲盡圓熟之有道矣。先推脈證之本源於內。而辨識其病位。則縱令脈證同態。奚眩曜乎。曰。究極脈證之本源也者何。曰。推之於內。而不眩曜於脈證之同態也。今舉脈之同態者言之。則桂枝湯曰脈洪大。白虎湯亦曰脈洪大。不可不分別矣。蓋於桂枝湯則以初發汗之過於法。其邪氣盡揚越於太表。而尚未解。一時使脈洪大者也。故於其洪大。必無根柢者也。於白虎湯。則邪氣已陷一身。其勢跋扈於表裡。使脈洪大者也。故於其洪大。必有力。又有根柢者也。雖均一於洪大之字。而推之內而極其本源。則果有其別也如此矣。其他論中標脈者。亦皆無不然矣。不可不推知焉。又舉證之同態者言之。則少陽之熱。內結於心下。而為痞硬此為之半夏瀉心湯也。生薑瀉心湯。甘草瀉心湯屬焉。下焦畜水氣。不和之氣。遂犯於心下。而為痞硬。此為之赤石脂禹餘糧湯也。病新解後。以活氣弛。乃釀成痰飲於心下。而為痞硬。此為之旋覆代赭石湯也。表裡有邪氣。其勢交會心下。而為痞硬。此為之桂枝人參湯也。病雖尚在於少陽。而其勢將轉於胃。乃迫心下而為痞硬。此為之大柴胡湯也。是雖皆均為心下痞硬。而推之內而極其本源。則果有其別也如此矣。其他論中論證者。亦皆無不然矣。不可不推知焉。是故脈證之雖不可緩而不推極之本源。但拘泥其脈證。則脈證亦何益乎。其要在推之於內。而先辨其病位也。病位既辨。而脈證之正變主客彰然矣。於是乎處方之意初一矣。
白話
《傷寒論》這部書,文辭簡潔而意旨深遠,只是標示出其中的關鍵話語罷了。疾病與人的生命,有本末、主客、輕重、變化等關係,病機進入人體又從人體發出,這些道理難道能完全用筆墨和言語表達出來嗎?將要讓讀者深入鑽研、感慨體會,經過思考而有所領悟。所以學習它,就像練習劍法一樣。雙方在場上對陣,到了決勝負的時候,雖然固然沒有空閒去思考劍法,但平時對劍法熟練的人,沒有不獲得勝利的。《傷寒論》的道理,如果能徹底領會、熟練運用,那麼到了治療疾病的時候,自然會應變的機智完備,神妙的效果顯現出來。徹底領會、熟練運用是有方法的。首先,要從內部推求脈象與證候的根本來源,進而辨別認識疾病的部位,那麼即使脈象與證候表現相同,又有什麼可迷惑的呢?問道:「推求脈證本源到極致,是什麼意思?」回答說:「推求到內部,而不被脈象與證候的相同表象迷惑。」現在舉脈象相同的例子來說明:桂枝湯證說脈象洪大,白虎湯證也說脈象洪大,這不能不加以分別。桂枝湯證是因為開始發汗不合常法,邪氣完全散越到體表極處,卻還沒有解除,一時之間造成脈象洪大,所以這種洪大,必然沒有根基。白虎湯證則是邪氣已經侵入全身,其勢在表裡之間橫行無忌,造成脈象洪大,所以這種洪大,必然有力,而且有根基。雖然同樣是「洪大」兩個字,但推到內部深入探究其根本來源,果然有這樣的差別。其他《傷寒論》中標明脈象的地方,也沒有不是這樣的,不可以不推求明白。再舉證候相同的例子來說明:少陽的熱邪,在內心下部位結聚,形成痞硬,這是半夏瀉心湯證,生薑瀉心湯、甘草瀉心湯都屬於這一類。下焦積聚水氣,不調和的氣,於是侵犯心下部位,形成痞硬,這是赤石脂禹餘糧湯證。病剛解除之後,因為正氣鬆弛,於是在心下部位醞釀成痰飲,形成痞硬,這是旋覆代赭石湯證。表裡都有邪氣,其勢交會在心下部位,形成痞硬,這是桂枝人參湯證。疾病雖然還在少陽,但其勢頭將要轉入胃腑,於是迫及心下部位形成痞硬,這是大柴胡湯證。這些雖然都是心下痞硬,但推到內部深入探究其根本來源,果然有這樣的差別。其他《傷寒論》中討論證候的地方,也都是這樣的,不可以不推求明白。因此,對於脈象與證候,雖然不能輕忽,但如果不推求其根本來源,只是拘泥於脈象與證候本身,那麼脈象與證候又有什麼益處呢?其關鍵在於從內部推求,先辨別疾病的部位。疾病部位辨明之後,脈象與證候的正常變化、主次關係就清楚了。這樣,處方用藥的意圖才能首先確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