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 論解毒（2）

此外還有種種作用。然而肝臟一旦受損，這些機能就會受到阻礙，中和解毒等作用因而減退，或完全消失，所以「肝臟保護」是近來最被提倡的。如何保護肝臟？

就是務必設法使肝臟儲藏大量的動物澱粉（又名肝臟糖，Glykogen），如此就必須多攝取碳水化合物及維生素B。

凡是異常變化的肝臟機能，投以大量維生素B即可調整，近來屢經多位學者的試驗，確實有實證（中略）。

谷口氏說：維生素B有兩大作用，其一是抗過敏反應（allergie）的作用；其二是能使肝臟解毒作用亢進。

渡邊氏又說，中國醫學所謂的柴胡湯證的徵候群，與Bergman所舉出的肝臟機能異常的徵候不謀而合（列表證明此處從略），而且與維生素B缺乏症也相近似，由此可以證明中國醫學術確實有其價值之一斑。

我所以說，今日西醫站在學問立場，尤其須要確認東洋古醫學（案：應稱為中國古醫學），如表中列出的柴胡湯證徵候，大概都屬於肝臟被侵犯的現象，而大、小柴胡湯確實是調整肝臟機能的方劑。

所以說：當維生素B缺乏症明顯的時候，為了保護肝臟，那麼碳水化合物與維生素B同時並進，再加上柴胡湯也沒有不可以的。

又所謂的維生素B劑有啤酒、酵母製劑兩種，或者還有強效的注射劑。

以上是渡邊氏對於維生素B的解毒功用及其用於肺結核的療效，可說是有價值的發明，與我歷年來的理想竟然相符合。

我所謂平淡的生物藥能夠治療肺結核及多種劇烈的炎症熱病，於是有了無限的樂觀了。

他說的柴胡湯證與維生素B缺乏症相似，這從古今治療虛勞發熱的療效也可以證明，柴胡湯能治肺癆發熱，《本草綱目》中記載有案例，數日見效，可知這也是解毒作用。

仔細解析本草各家所言，柴胡主治都是解毒功用，又說明柴胡是肝膽經藥，也與渡邊氏所說維生素B能治肝臟機能障礙以及谷口氏所說維生素B使肝臟解毒作用亢進相同。

那麼維生素B與柴胡的解毒，同樣都是輔助生理本能的解毒作用（本草說明：所使用的以銀柴胡為佳，白色，形狀如鼠尾，長約一尺，與前胡相似，須注意）。

由此推論，本草中藥物說明有解毒作用的數百種之多，都是輔助生理機能的解毒作用，而我們對於古人的經驗，可以增加一層信任了。

我對於解毒的意義既已略有認識，兩年以來，對此問題的檢討頗感興趣，認為各種解毒藥品從我所知道的來說，可分為六大類。

一、維生素及營養物品：維生素B的解毒已如上述；維生素C能治敗血症，可知也是解毒作用；又維生素C為左旋酸，進入人體則呈鹼性反應，應當能中和酸毒；維生素A也有增加抵抗的功能。

我的愚見，凡是各種維生素缺乏症，都是慢性內因中毒的徵候，用某種維生素能使某種症狀消失，都是解除其毒素，使生理機能得以恢復正常發育。

再者，我的愚見是，凡是適於生理營養的植物食品，都能輔助生理機能產生解毒作用，如上述碳水化合物是輔助肝臟解毒作用必要的物質，就是證明。

又葡萄糖（即碳水化合物）是近日醫界用來治療及解毒的重要藥物（本草已經說過飴糖、蜂蜜、蔗糖治熱病，解藥毒）。根據藥物學說明：葡萄糖對於全身細胞有特殊的營養價值，能增進細胞原生質的活力，以增強其抵抗力，又具有解毒作用。在嚴重的傳染病時，能降低體溫，促進利尿。

從營養促進細胞活力以增強抵抗力來說，實際上是經由化學作用引起生理作用來解毒。

這與渡邊氏所說碳水化合物輔助肝臟機能解毒作用互相證明，同樣是化學作用。

至於注射葡萄糖時，因滲透壓的不同，而發生滲透作用以利尿而排泄毒素，雖然可以說是部分的物理作用來排毒，然而這些作用是短暫的，同時病灶又能產生毒素，所以其物理作用的排毒，遠不如化學作用所引起的生理解毒重要。

切要地說，生理具有解毒的本能，必須先有明確的認識，而生物性的食物藥物能輔助生理解毒，是第二步必要的認識，這就是輔助生理療法的意義所在。

二、色素植物：植物的色素多與其治療功效有關，在科學中已知的有黃色素、葉綠素、胡蘿蔔素等。我發現細菌性熱病，常用有效藥物十幾種，都是黃色而兼有苦味，所以認為黃色素有特殊的解毒功用。

我的愚見是，太陽光線的熱力是一切生物生理能力的來源，太陽光線的色素是一切營養及治病解毒的來源。

三、苦味劑：苦味劑（Amara）從西方藥物學所說的功效，很能與中藥學互相闡發，但其對於熱病的消炎解毒功效則是科學所未知的。

根據張克成《臨床藥物學》說：「苦味劑的功能，直到近日才稍微被闡明，從實驗所得證明如下：（一）苦味與香料同用時，血液循環中的白血球就會增加，此白血球的增加與腸管淋巴樣組織的營養吸收有一定的關係。（二）在飯前三十分鐘服用苦味劑，則食慾亢進，胃液分泌增加，其胃液有強消化力。（三）用動物作瘻管試驗，使用苦味劑時，在腸黏膜上見到分泌及吸收明顯增進。」

從以上說明，苦味在腸胃都能輔助生理產生分泌吸收的作用。

從解毒理論來說，人體生理各部分都有自淨力以抗禦細菌毒素，例如皮膚、汗腺、黏膜，時時有被細菌侵襲的危險，幸賴它們能產生分泌、有解毒功能，使細菌毒素隨時消滅。

例如腸道受到毒素壓迫時，機能障礙，不能自己產生分泌作用，病勢於是得以發展，此時加入苦味劑，恢復生理機能使其產生分泌作用，就能解除毒素，細菌便失去其作用了。

又白血球的增加，也是輔助生理抗毒作用的證明，白血球具有消滅細菌的功能，例如腸炎症時白血球數就會降低，那麼白血球的增加尤其作為治療傷寒腸熱症合理的藥物，是很明顯的。

在中國藥理學，苦味劑名為「苦寒」，「寒」是因為它能消炎退熱；又名「苦降」，「降」是因為它能引發分泌幫助排泄。

中醫治療熱病及腸胃病有一個術語，叫做「辛開苦降」，這與西醫學經驗互相證明，也就是苦味與芳香同用，則作用更顯著，例如陳皮、豆蔻之類常與苦味並用，竟然與西藥方相同，可知中醫學都是由實驗而來的。我研究古人所稱治療熱病有效的藥物，共得十幾種，都是黃色而兼有苦味，茲列如下：

黃芩、黃連、大黃、黃鬱金、黃梔子、連翹、苦參、黃柏、柴胡、薑黃，大多數本草說明解毒。

其中沒有說明是解毒而實際上是解毒的，例如黃芩是治療各種細菌熱病的第一要藥，本草沒有解毒的說明，然而古方有數種解毒湯都使用它，如解毒湯（治傷寒作泄的）、普濟消毒飲（治大頭瘟等傳染病）、甘露消毒丹（通治傷寒熱症、赤痢腸炎等症）、除瘟化毒湯（治喉痹、白喉及傷寒瘟疫等症），沒有一個方不用黃芩。

張仲景治療傷寒熱病有瀉心湯四方，也沒有一個方不用黃芩。

李時珍自述少年時患劇烈咳嗽多日且發熱（應當是肺炎或急性支氣管炎），他父親用黃芩一兩煎湯治療，一天而癒，可見它解各種細菌毒素都有良效。

日本人研究黃芩也說它退熱有效，但現在中醫多棄而不用。

我曾收集上海多位治療傷寒的名醫處方，有一例是時方派，經過五十多天才退熱，總計共十七個處方，換了五位醫生，其中有著名傷寒世醫某君的十一個處方，竟然沒有一個用黃芩的，其他用辛熱興奮藥的一派也不用黃芩，耽誤病情則相同。

大概是因為認為傷寒是受寒或有濕，不可用苦寒藥，不知道瘟疫傳染是毒素，不知道各藥的解毒作用，不能從善治傷寒的張仲景以及二、三百年來善用解毒苦藥的醫方去研究，以致貽誤世人，使多數傷寒及其他熱病接連枉死，這就是苦味解毒療效所以急待發明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