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 論排泄

腸熱症必須使用排泄法治療，這在古代就已經知道了。東漢張仲景在《傷寒論·序》中說：他家族二百人，死於傷寒的大約有一半，他這才發憤學醫。

過去的醫家多用巴豆、輕粉（汞綠）作為瀉藥，弊端危害很大，他改用大黃、芒硝，才開始有確實顯著的治療效果，後人尊奉他為醫聖，稱他的書為聖經。

金、元、明、清時期所謂革命派的療法，其實也是善於運用張仲景排泄之法的流派。

但是張仲景流傳下來的方劑，經過門徒輾轉傳授，摻入了各自的想法，並且增添了他們的理論。

張仲景死後大約六十年，才有王叔和加以整理編訂，這部書才問世，然而書中的次序與說明已經不是張仲景的原文了，這就是錯誤產生的由來。

這部書開篇第一個方劑就說，熱症先是某經脈受到風寒，必須用某種發汗的方劑，固執地遵守這個方法，說不到某個時候就不能用瀉下藥劑，貽誤千餘年的關鍵就在這裡。

我則遵循明清各位名家的方法，從一開始就用腸胃系統的藥物，直達病灶，效果確實顯著，這個方法就是張仲景的方法，不只是這個瀉法是張仲景的方法，就是苦味退熱藥也是張仲景的方法。

而張仲景又是遵循《內經》治療熱病的術語「熱淫於內，治以鹹寒，佐之以苦」這一法則，大黃、芒硝及苦味藥都包含在這句話當中，前人的經驗，只是陸續由後人加以發明罷了。

從千年來的實驗，可以證明大黃不只是瀉藥，實際上是治療腸道炎症的主要藥物，並且是多種細菌性熱病的主要藥物。

《宋史》、《元史》都有記載，說大黃治療瘟疫有顯著效果。

所謂瘟疫包括各種傳染病，種類很多，除了上述各家的名醫著作之外，還有散見於各醫書中治療瘟病的五種特效藥方，都以大黃為主藥，一一說明其神奇的療效。

我特別注意的是「七液丹」，其配方以大黃一分，陶土六分半，加上七種芳香藥物的鮮汁，混合配製成這個方子，據說可以治療痢疾、各種喉症、猩紅熱、傷寒、瘟病、斑疹熱，以及治療外科的腫瘤丹毒，調和外敷可以消除腫毒。

我初次見到這個方子就十分注意，後來有人從北平寄來這個藥，說他家製作這個藥送人多年，治愈嚴重病症的很多，我所配製的表裡丹及三黃丹，就是採用這個方子的原理，並結合了呂氏書中的方法，效果非常好。

如前面所說，這是用大黃一味藥治療數種不同的細菌性疾病，似乎很奇怪而不可信，我請用病理學說明如下：人體的各種生理機能有相互調節、彼此誘導的作用，一處有病，能影響其他部分的機能遲滯，一處發生療效，感覺輕快，能使其他部分恢復抗病活力。

排泄療法能治療多種急性、慢性細菌性、非細菌性疾病，慢性病用慢性排泄法治療，急性病用急性排泄法治療。

慢性症例如結核性瘰癧、關節炎、腫瘤、肋膜積水（這不是用排糞通腸藥，詳見《結核輔生療法》）以及非結核性的內痔腸出血等症。

急性症例如肺炎、猩紅熱、扁桃腺炎，甚至白喉，以及化膿性腫瘤，有的直接立即見效，有的與其他藥物同用能加速見效，歷年來都有案例記載在各書中。

這種療效從現代新醫學的角度來看會認為不合理，但如果對於生理本能的認識較為深入，就可以知道這並不值得奇怪。

最普遍的經驗，例如多數高熱病人的大小便都不通暢，汗腺遲滯，眼淚和唾液都很乾，如果服藥使大小便暢通，其他的分泌和排泄都會恢復活力，病就會好轉。

特別是腸熱症，糞便充滿細菌毒素，一旦進行合理的排泄，病源就去掉大半，病勢立刻減輕。

所謂合理的排泄，是指消化系統包含腸、胃、肝、膽、胰等全部分泌的生理作用之活動。

我所用的瀉劑藥名叫表裡丹，使用它已經十年了，除了自己使用和送人之外，友人周厚坤君和榮柏雲君也各自製備我這裡的各種藥物送人，也有十年左右的經驗。

現在就排泄藥表裡丹而論，對於高熱症，雖然病因各不相同，但大致上用下去就會痊愈。

如果是腸熱傷寒症，就與苦味消炎解毒藥同用，屢見奇效，這是根據古書的療效，我祇是加以實驗說明。我的不同之處，在於用大量陶土稀釋，苦藥及鮮汁混合製成丸藥，使藥物進入腸道接觸的點極小，而覆蓋的面積極大，每次所服用的大黃不過五六分（即一點五至二公克），已經有和緩排泄的良好效果，而沒有激烈衝動的擔憂。

大約在七、八小時才開始發動，不像蓖麻子油或瀉鹽那樣衝擊猛烈迅速，二、三小時就腹瀉，使腸壁受到過度的刺激。

尤其有一點必須注意的是，大黃是符合生理需要的藥品，其瀉下作用是由於引起腸胃系統全部分泌，促進其生理自然的排泄。根據西方藥物學，大黃用小量，有健胃及收斂止瀉作用，用稍大的量能瀉下稀糞，沒有副作用，適合於康復期、貧血狀態、老人、虛弱的人及小兒使用。

雖然用大量也不能引起強烈的腹瀉作用，如果想要大瀉，必須加用其他藥物，這就是我所說的合理的排泄。

中國數千年來特別重視大黃，作為傷寒病的瀉劑，可知這是有深厚經驗的。

就像西醫所用的蓖麻子油等，就不能有同樣的功效。

熱病必須注重排泄，尤其是腸熱症，不只有細菌毒素，還有未消化的蛋白質，在大腸腐敗發酵，變成「死體毒素」，如果積累過多，就會發生眩暈、嘔吐、頭痛、血壓升高等症狀，名為自己中毒。普通沒有疾病的人，便秘幾天，腸內產生的毒素流到腦部，腦血管就會破裂，等於中風症。

如果取這些糞液注射到動物體內，再解剖動物的腦檢查，就會發現百分之百都有腦出血的現象。

如果用動物進行便秘試驗，剖開檢查腸部，黏膜已經壞死，因為這部分被壓迫不通暢而腐敗，變成毒素回到腦部，導致引起腦出血，多數人都有這樣腦出血的經歷，是由於蛋白質食物未消化而便秘數日所導致的。

這種輕度的中風，自己和醫師都不容易察覺，但是檢查多數屍體，一百人中竟有九十七人之多，也是容易導致衰老的原因。

這段是從《科學大眾》去年十月份薛德煜君所寫的「主要營養素」一文中摘錄的，這是最新的發明，過去的醫學界所不知道的。

我特意引用這篇文章，足以使人了解腸內積糞毒素的劇烈程度。因為腸熱症多數便秘或每天腹瀉，排出物也是黏稠奇臭的東西，雖然腹瀉也不暢快，大部分的有毒糞便仍然積在腸內，培養細菌蘊釀毒素，使患者受到兩重毒素的逼迫，毒力更加強盛，這就是早用排泄法作為治療腸熱症極為重要的原因。

明清瘟疫派名醫有「溫病下不嫌早」的說法，可知他們對於這一點有深刻的認識（參看「腸穿孔章」）。

善用排泄法，那麼傷寒熱病的症狀及危險性自然減輕，痊愈期較快，這有實驗證例具體表現在前章，不是僅僅是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