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明上篇（6）

【鄭論】 陽明病本來屬於多汗，現在沒有汗而小便通暢，雖然說是陽明病，其實體內沒有熱。

二三日嘔吐而且咳嗽，到了手足厥冷，頭痛厲害的，必定是陰邪向上侵犯清道，閉塞其運行的機制罷了。如果確實是陽厥，那麼脈搏和聲音，有很大的確定依據。

又說：不嘔吐不咳嗽不厥冷的，頭不痛，可以知道完全是陰邪向上侵犯清道無疑。

學者切不可固執一個陽明病就判斷為熱證那一方面去看，這樣就對了。

【闡釋】 本條是陽明中寒，陽虛陰盛，挾帶有飲邪。

有如鄭氏所說：「必定是陰邪向上侵犯清道，閉塞其運行的機制罷了」。

由於胃陽衰弱，水飲內聚，胃失降下，上逆則嘔吐，射肺則咳嗽，胃主四肢，不能溫暖於四肢末端，則手足厥冷；水寒上逆，必定患頭痛；小便自利，正反映本病陽虛陰盛的真相。

筆者認為可用溫中化飲降逆之理中湯加吳茱萸、半夏治療，則咳嗽嘔吐、手足厥冷、頭痛等證自然痊癒。

二十九、陽明病，用下法之後，體表有熱，手足溫暖，沒有結胸，心中懊憹飢餓不能進食，只有頭部出汗的，用梔子豉湯主治。原文228

【鄭論】 既然說用了下法，那邪熱必定從下而解除，自然脈搏平靜身體涼爽，才可以完全痊癒。

現在說體表有熱，手足尚且溫暖，必然在肌肉之間，邪氣沒有完全解除，雖然沒有結胸，是邪熱沒有伏於膈間罷了。

那人心中懊憹，是裏氣雖然因下法而稍微舒暢，但表分的邪氣拂鬱沒有暢達，暢達則曠怡，不暢達則心煩不安，這是懊憹的由來。飢餓不想進食，是脾氣已經虛弱，而胃氣不運化。

加上頭部出汗，是陽氣發洩於上，有從上解除的機緣。但梔豉湯，雖然說交通水火，似乎覺得不恰當。

我的意思應當在脈搏氣息處探求其盛衰，熱的微盛，審察其真假，心的懊憹，究其虛實，汗的解病與不解病，詳究其底蘊，又在口的飲熱飲冷，大小便的利與不利處搜求，自然得到其要領。

這裡用梔豉湯，是為有熱的人說的，而不是為虛寒的人說的。

學者不可專門憑原文一兩句話，來論藥論方，這樣就得到一貫的宗旨了。

【闡釋】 鄭氏對此條的論釋，與歷代注家不同，著重陽虛一面，所以說：「這裡用梔豉湯，是為有熱的人說的，而不是為虛寒的人說的。」如果脈搏氣息不足，眼睛閉合疲倦臥床，聲音低微氣息短促，少氣懶言，喜歡飲熱湯，大小便自利等情況，這是下法損傷脾胃，心中懊憹，飢餓不能進食，頭部出汗的，乃是陽虛，梔豉湯不可用。

治法應當扶陽，交通水火，白通湯為適當的方劑；或者理脾開胃，兼以扶陽，附子理中湯可用。

三十、陽明病，口中乾燥，只想漱水，不想吞嚥的，這必定會鼻衄。原文202

【鄭論】 根據口乾燥而漱水，是火炎之徵兆，漱水而不吞嚥，又不是實火的證據，斷定為必定鼻衄，是邪實的候的說法。漱水而不吞嚥的，斷然沒有必定鼻衄的證候。此證似乎不是陽明，而是少陰的證候。姑且說說，等待高明。

【闡釋】 口中乾燥與口渴不同，漱水不想吞嚥，知道不渴，可知不是實火。

而又說「此必定鼻衄，是邪實的證候。」其說兩相矛盾。歷代注家，牽強注釋，很不可從。

鄭氏說：「此證似乎不是陽明，而是少陰的證候。」舒馳遠《傷寒集注》說：「漱水不想吞嚥，應當是裏陽衰乏，不能熏騰津液的緣故，此屬少陰。為何指為陽明病呢？」可與鄭說互相參考。

三十一、脈浮發熱，口乾鼻燥，能食的，則鼻衄。原文227

【鄭論】 按脈浮發熱，是風熱在表，口乾鼻燥，是熱入陽明。

能食則鼻衄，胃氣健而鼓動，便可以從鼻衄解除。

【闡釋】 鼻衄，有解除病證的佳兆。口乾鼻燥，能食，雖然陽明裏證未完全形成，陽明內熱已經太盛，熱甚則上逆，上逆則引血，血上則鼻衄，熱邪也隨之而泄。

近世醫家以鼻衄為紅汗，正是因為它泄鬱熱的緣故。鬱熱泄則自愈。

三十二、陽明病，發熱汗出的，這是熱越（裏熱發越於外之意）不能發黃；但頭汗出，身無汗，齊頸而止，小便不利，口渴飲水漿的，這是瘀熱（即邪熱鬱滯的意思）在裏，身體必定發黃，茵陳蒿湯主治。原文236

【鄭論】 條中所說熱外越的，不發黃，是因為汗出，知道其表氣通暢，而熱得以向外泄的緣故。

若頭汗出，身無汗，小便不利，口渴想要飲水的，這是熱伏於內，抑鬱太甚，而邪氣無路可出，所以形成陽黃之證候，茵陳蒿湯主治，確實是對證的方劑，非常妥當切合。

【闡釋】 此節是陽明濕熱鬱蒸發黃的證狀。若僅頭汗出，周身沒有汗，則熱不得越；小便不利，由濕無出路，邪熱既不能外達，水濕又無從下泄，水濕與熱邪相蒸不解，鬱而不達，身心發黃，治以茵陳蒿湯，苦寒通泄，使濕熱之邪從小便而出，濕去熱清，則發黃自愈。茵陳蒿湯方（校補）

茵陳蒿六兩 梔子十四枚（擘） 大黃二兩（去皮）

以上三味藥，用水一鬥二升，先煮茵陳，減少六升，放入另外二味，煮取三升，去渣，分三次服用。

小便應當通利，尿如皂莢汁狀，顏色正赤，一夜腹部減輕，黃從小便而去。【方解及其應用範圍】

濕熱瘀積在裏，蒸發而外表出現黃色，用茵陳苦寒清濕而解鬱熱，佐梔子清利三焦，以通水道，用大黃除胃熱，導火下行兼清血分中的熱。

三味合用，使瘀熱濕濁，從小便而出，濕熱一泄，則發黃自愈。

《傷寒》《金匱》二書中，分黃疸為陰陽兩綱，敘述簡略，僅根據皮膚黃染情況來辨陰陽。

凡身目俱黃，黃如橘子色澤鮮明，小便不利，顏色黃赤而短少，腹脹食少，厭油食，舌苔黃膩，脈滑數的，為陽黃。

無論其為現代醫學所稱之急性黃疸型傳染肝炎，濕熱偏盛的慢性肝炎，肝膽道感染，膽道結石等病見陽黃證的，都可用本方加減治療。

三十三、陽明病，面色通紅，不可攻下。（攻下則）必定發熱，顏色發黃的，小便不利。原文206

【鄭論】 根據陽明病而面色赤，又應當審察其可攻與不可攻，如氣粗面赤，唇焦，飲冷甚的，宜攻下；若雖然面赤而無熱象足以徵驗，又不可攻，攻下則必定發熱的，是真陽因攻下而浮越於上，浮越於上，即不能化下焦之陰，小便也見不利。

學者切勿固執一個陽明病，就定為熱證，胡亂施用攻下。

此條所謂不可攻，攻下則必定發熱，怎知不是戴陽呢？